書介:《美國陷於險境:學校如何破壞國家核心價值》 (Daniel Greenberg 著)

( 文:Arden Wong)

「真理是甚麼,就是大家認同的謊言」尼采說。
那麼,學校教育就是國家級謊言的推動機器。

近讀物理學家、教育學家 Daniel Greenberg 的新作,”America at Risk: How Schools Undermine Our Country’s Core Values” 《美國陷於險境:學校如何破壞國家核心價值》,書講是美國歷史,但適用於全球化下已發展國家、地區。題旨是:學校教育衰敗,由以前多元、開放、自由,因為國家追求「競爭力」,變成學生都要學習一套「認同的真理」(agreed truth),反而危及了個人自由及追求幸福的核心價值。

作者的論點是這樣的:個人的生命、自由、追求幸福,是美國獨立宣言中的立國精神。早年的美國教育,知道每個人是獨特,每位孩子能力、性情不同,相處、學習、融合,都很自然,每個教師、教室,會自行調校,沒有特別的課程,沒有中央去一統,沒有聯邦政府特別資助控制。

美國的獨立宣言,由當時的十三個州的代表及人民聯合撰寫及通過,不同環節間互相制約 check and balance,約束國家權力。除指定項目,如國家的軍事防禦、外交、金融、郵政、徵稅等,剩餘權力都在州政府,教育不是聯邦政府的事。但經歷過第一次世界大戰,經濟大蕭條,國家舉債救亡,成立聯邦儲備局,可以印銀紙貸款給聯邦政府,無限量的印銀紙,去重建國家。 至二次大戰後,軍備競賽,聯邦政府投放大量金錢在數理工科(STEM)的教育、研究,科學發展的生態出現了鉅變。

本書作者Daniel Greenberg 是理論物理學家,早年在哥倫比亞大學任教物理學史,他提出以前的偉大科學創見及科技發明,其中主要的大科學家、思想家,由古希獵、阿拉伯,到近代的牛頓、愛因斯坦,都並沒有政府或大財團的大筆款項去推動。以往科學世界,一直都是百家爭嗚,科學的真理,也是多元,沒有「統一」。

但是,二次世界大戰後,大家都親歷了戰爭的殘酷,希望研發出壓倒性的武器,避免再出現戰爭。聯邦政府投入軍事競賽,放很多錢去儲備數理工科人才和技術研發,不管是直接或間接會增強國家戰鬥力的,其中一項步,就是注資金到各州大學的數理工科學系,本書作者當時在大學做物理學的教學、研究,就曾親歷其境。這也開了聯邦政府以金錢介入教育、介入州政府及州大學的第一步。

大學是第一步,接下來是各州的中小學,初期的撥款是無條件的。一九六零年代中葉,Greenberg 的瑟谷學校(Sudbury Valley School) 於初創階段,會招收約五至十九歲的學生,某日莫名地收到聯邦政府經過州政府教育部送來的支票,原來任何學校都有份。瑟合學校是獨立辦學,不欲收政府錢,多番查詢如何退回不果,然後只好用在圖書館。但那時候,收了錢也還算是有學校自主的。

往後的幾十年,愈來愈多全國性的教育政策出現,邁向統一的課程內容、教科書、教學法,全國性考試評核,所有授課內容和知識漸趨量化標準化,不鼓勵學生思考、不鼓勵發掘課程以外的知識觀點角度,儘管不論文史哲或數理工科的世界,知識和觀點都是日新月異,沒有不變的真理。

在單一的學校教育標準下,出現「特殊教育需要」、教育心理學家、兒童精神科醫生等等,為「不達標者」做評估、補救、治療。以往的多元、不同的才華,變成了及格與不及格、正常與異常,甚至衍生了很多新生「疾病」:讀寫障礙、專注力缺乏、過度活躍等等。

到上世紀末、今世紀初,美國聯邦政府為提昇全國教育質素,推出「不要有小孩追趕不上」法案 (No Child Left Behind Act 2001),正式提出,如果學校不遵從,就不再獲撥款,沒得留低。其中的條件,包含了非常具體指引的教育方式和內容、教師資歷評估、學生成績評估、輔助教學人員的資歷等等,鉅細無遺,評核不達標者,就殺無赦。

研究理論物理學及物理學史的Greenberg 警告,「不要有小孩追趕不上」,其實是個結構性的標準化,小孩子很早就被強逼要學習一套「共同的真理」,學習順從,才能成功進入成年人的世界,這是灌輸,不是開放探索;這是洗腦宣傳,不是推崇自由的博雅教育。

對,作者講的美國社會,但大家深思一下,何嘗不也是香港教育,香港的主流價值?

大家每日在問的,孩子點解要做咁多功課?孩子點解要返學?孩子愈學得多愈好,但我們期望他們學的是甚麼?統一考試、評核,究竟是灌輸著一套怎樣的知識,怎樣的世界觀給孩子,讓他們更容易乖乖地被統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