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來無一物

文:Michell

大人常說要教導小孩,
教導他們求學不是求分數。
學校甚至設計活動課程,教導孩子學習不是為了成績,而是為了知識、為了過程。
彷彿孩子從來不懂這些。
孩子本來學習就不是為了分數。他們學走路、學用語言溝通、在玩樂中學習認識這世界、在生活中重覆做喜愛的事,從來都不是為了分數。
小孩在生活中探索,東摸摸、西摸摸,大人說他搗亂;
小孩在玩耍中學習,大人說他只顧著玩,不做正事;
小孩享受著生活裡每個當下,大人說他缺乏目標,要求他拿出成果……
本來,小孩天生就有強大的動機去學習,有意慾成為有能力的人。
大人設計一個外在評分制度來評量孩子是否達到我們的要求,
終於,孩子學會了為成績、為別人的期望而學習,
大人又說求學不是求分數……

大人常說要教導小孩,
教導他們要懂得快樂,懂得為小事而快樂。
學校甚至設計課程,教導小孩看到自己所擁有的,學習為小事而快樂。
彷彿孩子從來不懂。
小孩天生就會為小事而快樂。他們因為溜一條長滑梯而興奮;因為被父母抱起而滿足;因為吃到美味的零食而雀躍。
小孩無厘頭說笑,大人批評他語無倫次;
小孩考到八十分而滿足,大人說,你那二十分去了哪裡?
小孩投入玩樂,欣喜若狂,大人警惕不能心散玩物喪志……
本來,孩子天生就很滿意自己的現狀,會為小事而快樂,
大人一直提醒他們那裡不夠好,說他們「可以更好」……
終於,孩子相信自己不夠好,一切小成就、小小的滿足感都變得理所當然,很難快樂起來,
大人又說,你要懂得為小事而快樂……

大人常說要教導小孩,
教導他們要勇於面對失敗。
學校甚至設計遊戲、舉辦活動,教導小孩要勇於犯錯,不怕失敗。
彷彿小孩從來不懂。
小孩天生就不斷試驗、不斷犯錯、屢敗屢戰。他們跟在大人旁邊時,總是躍躍欲試,自覺很有能力;他們總是充滿行動力,想到就做。
小孩不小心打翻了水,大人生氣指罵;
小孩做錯功課,大人責備;
小孩用行動實驗一些想法,大人批評他太衝動……
本來,孩子就是在生活中的錯誤裡學習和成長,不會批評自己犯錯,不知道失敗有什麼可怕,
大人設計一個答對等於優秀、錯誤等於失敗、失敗等於失去愛和認同的制度,令犯錯的人感到羞恥。
終於,孩子學懂避免犯錯,不敢嘗試,害怕面對失敗,
大人又說,你要不怕失敗……

大人還想教導小孩很多東西,
教他們要批判思考,
彷彿孩子從來都沒有這特質。
孩子從小就很有批判思考。他們會反駁父母,質疑大人不合理的做法,堅持己見。
但大人說這叫做固執、反叛、難教、不聽話。
終於,孩子變得順從,不會質疑權威,人云亦云,沒有主見,
大人就說,你要有獨立思考……

我們都想孩子好,希望他們能擁有正面特質,過著有力量的人生。

除了用課程和活動教導、灌輸、用力影響孩子之外,
其實,更重要的,會不會是一開始就不要摧毁小孩本有的美好特質,不要認定孩子就是愚昧不可靠,不要盲目迎合制度裡的荒謬,不要讓他們相信制度的評價就是真理?

教育界每年投放千萬的資源去辦活動和改革課程,培養孩子對學習的興趣、面對失敗的能力;心理輔導界每年也要應付數不盡的個案,協助那些失去學習動機、不懂快樂、害怕犯錯、抑鬱迷失的孩子。這些任務艱鉅又讓人心痛。

假如,我們相信孩子本身就很有能力、很有智慧,
假如,我們把心力集中多些在保存孩子原本就有的美好特質和能力,
假如,我們把資源投放在建立一個讓每個孩子都感受到自我價值的制度;
假如,我們給予孩子多些空間和時間unlearn那些侷限著自己的思維,

世界也許就會不一樣。

這是瑟谷教育相信的,也是我們正在做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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