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9年度亞太民主教育年會(Asia-Pacific Democratic Education Conference ,APDEC)

(文:Michell) 2019年度亞太民主教育年會(Asia-Pacific Democratic Education Conference ,APDEC)早前在悉尼舉辦。 世界各地有多間democratic schools,中文一般譯做「民主學校」,也有人會稱之為「自主學校」。民主學校的定義很廣,一般指學生有比較大的自主性,可以選擇自己想學的科目,同時學生能參與決定校內事務。由於定義廣闊,實際上每間民主學校的操作可以有很巨大的差別,學生自主程度也有不同。 以下綜合了一些個人感到有共鳴的資訊: 1. 英國的夏山學校(Summerhill School)快將建校一百週年,創辦人A.S.Neill的孫兒Henry Readhead(現任副校長)跟大家分享夏山的理念。夏山學校的基礎是: -自由和責任。學生有自由決定自己的教育,決定自己每天怎樣過,同時需要為自己的選擇和一切負責。當同時有自由和責任,才不會放縱。 -學生自我管理,讓孩子回應自己身心發展的需要,讓他們與自己的內在連結。這有別於集中在學術發展(頭腦)的教育。 -平等。老師與孩子的權利和責任平等,沒有權威。 -師生共同管治學校。 夏山裡的課堂不是強制,孩子可以每天做自己熱愛的事。許多孩子整天都在玩,大量地玩,他們玩到夠了,自然會想去上課,到他們上課時,便帶著強烈的內在動機去學習。 Henry說,讓孩子跟隨自己的興趣,每天做自己喜歡的事,就是讓他們與自己連結。這是讓教育與人性直接連結。他也說,在夏山裡,師生的關係非常好,孩子自願學習,老師願意教,大家平等地共同生活。在夏山裡並沒有競爭的文化,每個人都專注在自己的愛好和強項,不會花時間去跟他人比較。 Henry引用A.S.Neill的一句話:「夏山學校本身的將來並不那麼重要。重要的是夏山的理念對人類的意義。我們必須讓新一代孩子自由地成長,自由裡才有愛,而只有愛可以拯救世界。」(大意) 2. 澳洲學者Dr. Rebecca English從社會學角度看教育。她問了這問題讓參加者反思:「為什麼某些東西會被視為真相?在這個「真相」裡,誰得益呢?」例如,我們怎樣定義「孩子」和「學校」?這些定義是從何而來的? 當這些定義是社會建構出來,就未必是真相了,而且,我們可以共同改變它的定義。 我們怎樣看「孩子」和「學校」這概念,直接影響我們在課室裡怎樣對待孩子。而從這角度看,我們怎樣對待孩子,其實是一個選擇。例如,孩子真的沒有能力為自己做決定?還是是人們相信孩子沒有能力?而多少孩子就在不被信任的環境下成長,自己也不再相信自己的能力? 3. 在教育課程上,到底有什麼東西是孩子必須要學的呢? 參加者各自提出他們認為重要的領域,主持人引述以色列一位民主學校推動者的話:「即使你列出世上所有最「重要」的知識,也不過是一張白紙上的一個小點而已。」宇宙那麼大,一個人需要學什麼,是因應著無數的因素,誰有資格決定另一個人必須學什麼呢? 主持人最後提出,主流教育最著重的3R (閱讀、寫字、算術)其實不及另一個「R」重要,就是Relationship (關係) ——人與自己的關係、人與別人的關係、人與地方的關係,還有人與想法的關係。 4. 心理學家Robin Grille 以「工作和教育裡的辛苦乏味」(Drudgery in Work and Education)為主題,質疑如今廿一世紀是否仍要延續這種乏味。 人類在工作中的辛苦乏味已有多年歷史,它源自強制教育及工作。「強制文化」令社會上大部分人都不熱愛自己的工作,活在「無辦法」的信念裡。它對人們的身心健康、經濟、環境,都有不良的影響。甚至有種講法:「假如你要一個民族接受drudgery,最好的方法就是早早強制孩子上學。」 要改變Drudgery,就必須把熱情放回在學習和工作裡,創造一個「熱愛文化」,孩子學習他們熱愛的東西,成人做自己熱愛的工作。他更提到人進入心流狀態(flow)的重要,也指出有研究顯示,當人熱愛自己的學習和工作,不但事半功倍,改善經濟,而且能減少暴力和仇恨,繼而減少戰爭。 創造「熱愛文化」的方法是什麼?講者在現場問了好多次,你能夠信任孩子在沒有大人控制和安排的情況下,他們能夠學習,能夠發展成為有能力的人嗎?你能夠信任孩子不需要被逼,也會自我挑戰,去克服困難嗎?你能夠信任孩子自己有所安排,不會浪費時間嗎?其實一切就是回歸到大人對孩子的信任。 一些感想 參加APDEC,感覺跟我以前當老師時參加的IB課程會議很不同。以前的會議裡,我會參觀其他國家老師的課,看看他們怎麼教,紀錄他們設計的活動、教學法、管理課堂的技巧,回到香港,就應用在我的課室裡。那時候,我的目標是讓孩子有效地學習既定的課程,可以說,我和那些學校有著一致的目標。 但這次教育會議給我最大的感想是,自主教育的精神並不在教學法,不在課程設計,而在於辦學者對「孩子」和「學習」抱著怎樣的觀念。這關乎教育工作者的思維和信念。外國的自主學校能成功,是因為他們相對地信任孩子本身就有強烈的學習意慾和能力,他們的文化也比較尊重孩子。 例如,會議期間我跟一位紐西蘭的小學老師閒聊,他學校很注重學生在社交和情緒上的健全發展。那小學的安排是,小孩每天都大量地玩,直至高小,學校才會引入一些科目,孩子上一些課,同時仍有充足玩樂時間。她說:「當然也會有些孩子到了高小也未準備好上課,假如他真的沒有興趣上,我們也不會強逼,有些孩子就是需要比較長的時間嘛。」我問:「你說重視孩子的社交和情緒發展,你們是怎樣做的?難道你教情緒科?」她笑了笑,說:「這種東西沒得「教」的!是活出來的!」 跟他們談完就明白,無論課程怎樣,當辦學者帶著尊重和信任孩子的思維,就會在日常生活中同理孩子的情緒,會從他們的角度去看事情,會聆聽孩子的聲音。 即使他們學校有課程,但老師並不會對它執著,一間澳洲自主學校的前校長說,他們學校有個大花園,就是給學生什麼課都不想上時去hea的。 相反,在一個權威至上,相信「孩子不該有與大人同等權利」的文化裡,孩子有情緒都會被視為有問題。 而當我們不真正信任孩子時,見到孩子hea,就已經會緊張,唯恐他浪費時間;或者死執著於孩子一定要先背乘數表,才能學更深的數學。那種莫名卻又深層的憂慮,又不是看幾十個自主學習成功例子就能化解掉…… 這次會議再次提醒我:若傳統思維和固有的核心信念沒有改變,即使我參觀多少外國成功的自主學校,回到香港面對孩子時,也實踐不出(或不小心扭曲了)它的精神。要學習別人的方法,就先要有別人一樣的開明思維,要先面對自己的恐懼,處理自己不信任孩子的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