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log

The Intangibles

(by Michell. Original post in Chinese: 無形的東西) Not long after B came to Sudbury HK, he learned that he has the right to propose in the School Meeting. So he proposed to set up a swimming pool. We all know that B loves water. He can play with a puddle all day. We voted in Read more about The Intangibles[…]

無形的東西

(文:Michell) 小乙來到瑟谷,很快就懂得每位瑟谷成員有權在校務會議提出增添設施。他提議要一個游泳池。瑟谷裡所有人都知道,小乙是屬水的,只要有水漥、水喉、水池、滴水,他就樂透了。 大家在校務會議投票通過,增設了一個吹氣水池。水池開放後,小乙整天待在水裡玩。其他小朋友玩一會兒就出來吃午餐,或跑去玩其他東西,只有小乙,整天沒有離開水池,到黃昏放學時才逼不得已出來更衣,吃他的午餐。他玩了兩星期,才終於從水池裡走出來,探索其他事物。而他在水裡時的興奮和滿足神情,我仍然印象深刻。 小丁剛來瑟谷時,每當同學霸氣地指令他要依循特定玩法時,他總是面露不悅,卻又無奈地照著指示做。於是,一位瑟谷職員對他說:「小丁,別人叫你跟他指示去做,若你不想跟,你有權不跟的。」小丁雙眼發亮地問:「真的嗎?」職員肯定地重申瑟谷精神,表示每個人只要不傷害他人和不違返校規,便可以自由決定自己要做什麼,自己決定是否要聽從他人指示。 一段時間後,小丁沒有再委屈自己,他學會了在不想跟從同學的玩法時說不。 小半來到瑟谷時,稍一不滿就揮拳。那時候,無論在瑟谷法庭怎樣談,他都無法表達自己的情緒,即使他行為表現出憤怒和受傷,他嘴裡也只會說「無感覺」。在瑟谷裡,我們經常強調,有情緒是可以的,我們不需要批判他人的情緒,我們只需要為自己的情緒找一個安全的出口,在不傷害自己、他人、物件,和不犯校規的情況下渲洩情緒,為自己的情緒負責。 幾個月後,小半表達:「我打他因為我真的很憤怒。」那是我第一次聽到他描述自己的情緒。後來有一次,幾個孩子在討論渲洩憤怒的方法,有一個孩子說:「在紙上亂畫來渲洩這方法一點也沒有用!檢石頭來丟在空地上比較有用。」 我回應:「那你繼續用適合你自己的方法吧。每個人的方法真的不同。」小半加入討論:「丟石頭的方法是我教他的,我也有用這方法。」 在瑟谷裡,沒有強制課程,沒有德育課,沒有輔導,我們只是每人做自己喜歡的事,彼此尊重。我卻見証著孩子們從「對自己的情緒感到陌生」,到「覺知和承認自己的情緒」,到「 試驗各種釋放憤怒方法」,再邁向「找適合自己的渲洩情緒方法」。這個過程一點也不快,一點也不容易。 常有家長問到,既然瑟谷精神對孩子那麼好,為什麼世界各地瑟谷學校的發展,沒有如其他非主流教育般發展得迅速呢? 就如小乙、小丁和小半的故事,大部分剛來到瑟谷的孩子,他們的獲益在世人眼中是難以量度的:彌補了之前玩不夠的缺失感;練習聆聽自己的意願;學會覺知自己的情緒。還有些孩子,在瑟谷裡找回失去已久的自我價值; 有的,學懂了跟自己性格完全不同的人相處,經歷了靠自己去化解衝突;有的,體驗到在沒有成人引導和暗示下為自己做選擇;也有些,衝破了「乖孩子」的形象,在雨中盡情玩耍。這些得益,都是無形的,無法表演給人看,也無法像成績表和獎牌般,在親友聚會時拿出來炫耀。 傳統教育制度的影響根深蒂固,我們太習慣依靠即時的、外在的、可量度的東西,去判斷是否對孩子好。當整個社會在追逐孩子讀了多少本故事書,學會了多少項才藝時,我們還會留意到那些無形的東西嗎?我們能夠明白那種內心終於足夠的感覺,那種在雨中的淋漓盡致,那種貼近自己內在,有能力掌握自己人生的感覺,對孩子有多麼重要嗎? 許多孩子在瑟谷的頭幾年,未必會即時把熱情發展成為專業技能。很多時候在最初階段,他們就是在發展那些無形的東西,往往要經歷一段時間,才表現出可量度的知識技能。對家長來說,瑟谷最讓人煎熬的部分,就是無了期的等待,和逼著要跟「未知」共處。 瑟谷從來沒有跟學術、知識、技能等可量度的東西對抗。只是,我們相信要獲得知識技能,並不需要犠牲快樂的童年,更不可以摒棄那些無形的東西,那些支撐孩子活出自己的基礎。

休學生與優學生

(文:Michell) 認識電影《十年》其中一位導演周冠威是去年的事。那次我們辦瑟谷講座,他是其中一位參加者。 周冠威說:「閱讀瑟谷的故事,感覺終於有人了解我!瑟谷著重孩子是否找到自己生命的熱情和意義,認為人原本擁有強烈的內在動機去活出自己的人生。彷彿在講我的經歷啊!」 周冠威小學至初中時成績算是不錯,一直留在精英班,更是領袖生,可是他並不快樂。他覺得上課和考試無聊透頂,每天都在做自己不喜歡的事。初中時,他為了要逼自己溫習,更試過用大頭針刺大腿,令自己不要睡著。後來,他開始思考,為甚麼每個人都要做如此無謂的事,又相信這些是必須的?他中三時,更開始思考人存在的意義,反思生命是甚麼。 就在那時,他愛上了電影。他從電影裡得到啟發,明白到人的存在意義就是去尋找自己存在的意義,而並不是渾渾噩噩地考試。他對電影著迷,並向天發願,此生要做跟電影相關的事。他認為找到自己的人生方向,比繼續去做乖學生重要太多了,於是從此不再用功溫習。 中四中五的他,每天都租錄影帶看電影,沒理會學業。他因為沒有溫習,考試時就在試卷上寫導演名字和電影片名,嚇得老師帶他去見社工。後來會考只有兩分,老師和社工都很擔心。 「我一直認為學校該是一個讓孩子認識自己,了解自己,從中找到人生方向的地方。然而事實上,一般學校的課程不但沒有讓孩子了解自己,更是鼓勵他們不要去思考自己的人生,只要求他們讀好學校規定的書就好。」他覺得很反感,索性停學,嘗試一邊打工,一邊自學電影。 十七歲停學一年半後,他發現自學電影去到瓶頸位,希望可以跟師傅學,當時有一個選擇,就是考入演藝學院。可是演藝學院的入學資格是會考五科及格,他掙扎著是否要重考會考呢?再考,會成功嗎? 當時,他就問了自己一題極重要的問題:「你說你熱愛電影,要一生追求電影,你願意付出幾多去追求呢?」這一問,讓他清晰知道,自己為了電影,甘心情願自修重讀會考,誓要考入演藝學院。結果,經過兩次重考,他終於成功考到了。 他形容在演藝學院的四年為「如魚得水」,最後更以甲等榮譽畢業。周冠威說:「縱使我現在不是知名大導演,但我做到了自己熱愛的事,找到人生的意義,感到好開心好滿足啊!」 對他來說,假如他沒有反思過人生的意義,沒有質疑過傳統教育的荒謬,他根本不會找到自己的夢想。他最後重考會考,是為了一個遠大的理想,目標清晰,意志堅決。這跟服從他人的旨意去考試完全不同。 最近,周冠威冒起拍攝瑟谷學校的念頭,於是介紹了他的電影拍檔阿文給我認識。第一次見阿文,我們談瑟谷談了四小時!我好奇地問阿文為甚麼會對瑟谷教育有興趣呢?他便從他的求學經歷說起,他跟周冠威的求學生涯恰恰相反。 阿文從小到大都是優異生,不但年年考第一,音樂和運動方面也獲獎無數。他當年公開考試成績非常好,好到連老師都說他可以報讀醫學或法律系。最後阿文選了社會科學系,完成了學士及碩士學位。 「我是到了大學階段,才發現自己的學習和思維模式不妥。我發現自己仍很需要別人的引導和認同,可是讀碩士和進入社會工作後,就沒有人再引導,而是很需要獨立思考、創新精神、自由發揮的能力,也需要了解自己的。例如和周冠威合作,對我也有衝擊。」阿文說。 「可以分享一下嗎?」我問。 阿文:「阿威是教育制度裡「失敗」的一份子,而我是「成功」的一個,可是,我和阿威合作時,發覺自己的思維模式有很多框限制著自己,而他的框比我少得多,他很敢做自己想做的事。例如他很勇於創新,也對自己有信心,反而我就會憂慮「沒有人拍過這些東西,會成功嗎?」而且,每次我感受到他對電影的熱愛時,我很欣賞,也很羡慕。他的熱情就是他的內在驅動力,會讓他勇往直前,而我卻需要依靠很多外在驅動力。」 「你對電影沒有熱情嗎?」我問。 「我不是不喜歡電影,但我一定沒有周冠威那麼熱愛。」阿文想了想,續說:「我想,問題不是我不熱愛,而是我不知道好熱愛的感覺是怎樣的。 沒錯我做任何工作都會做得好,我以前的老闆都會讚賞我,就如我讀書時一樣,你叫我讀甚麼我就讀甚麼,全部成績都好好。可是,我從來不知道甚麼叫做「興趣」,熱愛一樣東西是甚麼感覺?我到現在也不知道……」阿文說到這裡,有點感觸似的。 「你有否想像過有一天你會找到自己人生最熱愛的事?」我問。 「老實說,我對於自己熱愛甚麼並不敏感。可能是年紀或性格關係,我多用理性做決定。我羨慕那些找到自己熱情的人,相比起來,我對工作的熱情的確是差了一截,但總算有滿足感,至少我不討厭它,就不去想太多了。」 「現在我看到女兒為了應付功課而漸漸對其他事失去興趣,我也會反思,我真的希望她將來像我一樣嗎?我當然希望子女能找到自己熱愛的東西。」聽他說著,我就明白他對瑟谷理念那種內斂的渴望是怎樣來的。 我跟阿威和阿文這對拍檔聊瑟谷特別感觸。我在求學階段也做過阿威,質疑學校、反思人生、渴望為不由自己選擇的生活找到真正的意義。只是,最後我成了阿文,讀「應該要讀的書」、考幾張「應該要考到的文憑」、相信實現理想是奢侈的。也許,被瑟谷教育觸動的人,內心對於活出自己人生的意義都有所渴求,也渴望孩子的學習和成長不必消磨他們本有的熱情和生命力。

書介:《美國陷於險境:學校如何破壞國家核心價值》 (Daniel Greenberg 著)

( 文:Arden Wong) 「真理是甚麼,就是大家認同的謊言」尼采說。 那麼,學校教育就是國家級謊言的推動機器。 近讀物理學家、教育學家 Daniel Greenberg 的新作,”America at Risk: How Schools Undermine Our Country’s Core Values” 《美國陷於險境:學校如何破壞國家核心價值》,書講是美國歷史,但適用於全球化下已發展國家、地區。題旨是:學校教育衰敗,由以前多元、開放、自由,因為國家追求「競爭力」,變成學生都要學習一套「認同的真理」(agreed truth),反而危及了個人自由及追求幸福的核心價值。 作者的論點是這樣的:個人的生命、自由、追求幸福,是美國獨立宣言中的立國精神。早年的美國教育,知道每個人是獨特,每位孩子能力、性情不同,相處、學習、融合,都很自然,每個教師、教室,會自行調校,沒有特別的課程,沒有中央去一統,沒有聯邦政府特別資助控制。 美國的獨立宣言,由當時的十三個州的代表及人民聯合撰寫及通過,不同環節間互相制約 check and balance,約束國家權力。除指定項目,如國家的軍事防禦、外交、金融、郵政、徵稅等,剩餘權力都在州政府,教育不是聯邦政府的事。但經歷過第一次世界大戰,經濟大蕭條,國家舉債救亡,成立聯邦儲備局,可以印銀紙貸款給聯邦政府,無限量的印銀紙,去重建國家。 至二次大戰後,軍備競賽,聯邦政府投放大量金錢在數理工科(STEM)的教育、研究,科學發展的生態出現了鉅變。 本書作者Daniel Greenberg 是理論物理學家,早年在哥倫比亞大學任教物理學史,他提出以前的偉大科學創見及科技發明,其中主要的大科學家、思想家,由古希獵、阿拉伯,到近代的牛頓、愛因斯坦,都並沒有政府或大財團的大筆款項去推動。以往科學世界,一直都是百家爭嗚,科學的真理,也是多元,沒有「統一」。 但是,二次世界大戰後,大家都親歷了戰爭的殘酷,希望研發出壓倒性的武器,避免再出現戰爭。聯邦政府投入軍事競賽,放很多錢去儲備數理工科人才和技術研發,不管是直接或間接會增強國家戰鬥力的,其中一項步,就是注資金到各州大學的數理工科學系,本書作者當時在大學做物理學的教學、研究,就曾親歷其境。這也開了聯邦政府以金錢介入教育、介入州政府及州大學的第一步。 大學是第一步,接下來是各州的中小學,初期的撥款是無條件的。一九六零年代中葉,Greenberg 的瑟谷學校(Sudbury Valley School) 於初創階段,會招收約五至十九歲的學生,某日莫名地收到聯邦政府經過州政府教育部送來的支票,原來任何學校都有份。瑟合學校是獨立辦學,不欲收政府錢,多番查詢如何退回不果,然後只好用在圖書館。但那時候,收了錢也還算是有學校自主的。 往後的幾十年,愈來愈多全國性的教育政策出現,邁向統一的課程內容、教科書、教學法,全國性考試評核,所有授課內容和知識漸趨量化標準化,不鼓勵學生思考、不鼓勵發掘課程以外的知識觀點角度,儘管不論文史哲或數理工科的世界,知識和觀點都是日新月異,沒有不變的真理。 在單一的學校教育標準下,出現「特殊教育需要」、教育心理學家、兒童精神科醫生等等,為「不達標者」做評估、補救、治療。以往的多元、不同的才華,變成了及格與不及格、正常與異常,甚至衍生了很多新生「疾病」:讀寫障礙、專注力缺乏、過度活躍等等。 到上世紀末、今世紀初,美國聯邦政府為提昇全國教育質素,推出「不要有小孩追趕不上」法案 (No Child Left Behind Act 2001),正式提出,如果學校不遵從,就不再獲撥款,沒得留低。其中的條件,包含了非常具體指引的教育方式和內容、教師資歷評估、學生成績評估、輔助教學人員的資歷等等,鉅細無遺,評核不達標者,就殺無赦。 研究理論物理學及物理學史的Greenberg 警告,「不要有小孩追趕不上」,其實是個結構性的標準化,小孩子很早就被強逼要學習一套「共同的真理」,學習順從,才能成功進入成年人的世界,這是灌輸,不是開放探索;這是洗腦宣傳,不是推崇自由的博雅教育。 對,作者講的美國社會,但大家深思一下,何嘗不也是香港教育,香港的主流價值? 大家每日在問的,孩子點解要做咁多功課?孩子點解要返學?孩子愈學得多愈好,但我們期望他們學的是甚麼?統一考試、評核,究竟是灌輸著一套怎樣的知識,怎樣的世界觀給孩子,讓他們更容易乖乖地被統治?

A Sudbury Dream

(Original Chinese article by Michell. English summary by A.W.) Michell first read about Sudbury Valley School (SVS) and Summerhill School when she was a college graduate about eighteen years ago, and she fell in love with the concept of a self-directed, democratic school. An education without a curriculum, a school without teachers nor exams, a Read more about A Sudbury Dream[…]

一個瑟谷夢

(文:Michell) 有些感覺,以為不去想,就會忘記。 有些事,以為只要遠離它,不去觸碰,總有一天會不再影響我。 我跟瑟谷自主教育的關係,就這樣糾纏了十八年。 2000年,我第一次看《瑟谷傳奇》(註1) 和《夏山學校》(註2) 這兩本書,發現世界上有種學校沒有強制課程,學生可以按自己的興趣去學習。這種學校相信孩子天生擁有無限的學習動機,透過自由探索,他們會自動學習所喜愛和所需要的,長大成為快樂、能幹,能為自己負責任的人。記得第一次接觸這概念時,內心極度震憾,熱血沸騰。我閱讀每一個瑟谷的故事,都觸動得落淚。我心裡想,這才是教育,這才是人生。 那時候,每當我跟別人提起這學校時,大家的反應都是「這種學校怎得了?你太激進了!」事實上,在美國的瑟谷學校已有五十年歷史,英國的夏山學校也已屹立了九十七年,仍被視為非主流教育。在種種的質疑聲音之中,我試著撫平那激昂和沸騰的感覺,跑去美國念幼兒教育。我想,還是規規矩矩的走大路吧,期望唸完正規的教育,我就會懂得怎樣對待小孩和了解教育。 那是我第一次試著遠離震動我心的瑟谷教育。 結果,在美國上課和實習期間,我發現自己大部分時間竟然是在圖書館尋找瑟谷和夏山的資料,好些絕版了的夏山書籍,我都是當時在圖書館裡讀的。正統的教育學,我讀完就放一邊,瑟谷和夏山的書,卻讓我讀到不眠不休。每次自選題目,我總是研究自主教育,不管夠不夠資料,不管是否容易過關。後來我老師看我那麼熱愛瑟谷,便建議我在課餘做一個自主教育的研究展覧,結果我獨自跑去紐約州一間瑟谷模式學校探訪,親身體驗了自主學校的運作。 這所瑟谷模式學校裡,學生沒有必修科,他們可以隨心做自己喜歡的事,自己選擇每一天要怎樣過。這些經歴,跟我在課堂和實習時學的,有很大的距離。在教育這條路上,我接觸到最極端的,然後試著去找中庸之道,那些年來,卻一直沒有找到一個平靜和舒適的位置。當時,面對著那自主學校裡的老師和家長,我思考著,一個人要消弭多少的恐懼,才會不要求孩子在特定的時間表內學會特定的科目?一個人要對自己有多少的信任,才會信任孩子的選擇,相信他們能學會他們需要的知識? 畢業後,我到台灣從事兒童相關工作。那幾年,因為害怕自己真實的理念會破壞和身邊人的和諧關係,我完全不去觸碰瑟谷的書,也隻字不提我對教育的想法。夏山和瑟谷的理念,根本是一種人生觀,一種生活態度,它代表了真實的我。當時,在「做回真實的自己」,和「安全地維持一段關係」這兩個選擇之間,我選擇了後者。 那是我第二次遠離我的感覺,以為試著放下,那種沸騰的感覺就會消失。 後來回到香港的國際學校任教,卻又再次翻開瑟谷的書,試著在課室裡應用自主教育理念。那些日子裡,我體驗到更實在的內心衝突。要在傳統學校制度(包括國際學校)裡應用自主教育理念,簡直就是每天把自己放在衝突點上,讓自己所有內在的恐懼和限制信念,都呈現出來。有許多次,我因為恐懼而背叛了自己,在學校制度裡求存。 那是我第三次企圖遠離讓我動容的教育理念。 我以為只要不去想,不看相關的書,就會忘記。可是,事實是,無論我遠離它多久,三個月,三年,六年,十年,每一次我再讀到有關瑟谷的文字,那種內心的震動,依然是那麼強烈,絲毫沒有減退,一點點也沒有。 2010年,十年過去了,我無法再假裝我可以遠離,終於訂了瑟谷學校的School Planning Kit,那是一整套瑟谷學校出版的書籍、紀錄、文獻、錄音、DVD,紀錄了他們幾十年來辦校歷程的一切一切,專為有意成立瑟谷學校的人而設。拖了十年才訂這套書,是因為我用了十年也回答不到自己訂那些書「有什麼用」。十年間,我一直在逃避那種「內心澎湃但現實裡沒事可做的痛苦」。那時候我的信念是,香港不會有瑟谷學校,我也沒有能力在香港實踐瑟谷。 記得收到那箱瑟谷書的同一天,我收到任職學校發出的一封續約信,新一學年的薪水加了近六成,我需要簽回回條,答覆學校我會否繼續任教。我看著眼前一箱瑟谷書,一封續約信,深深佩服上天天衣無縫的安排。假如我從來沒有接觸過瑟谷理念,相信我會在那學校當一輩子老師。假如我不是同一天收到那箱瑟谷書,觸動得淚流滿面,我必定會續約,享受外在的誘因,繼續遠離自己的心。 辭職後不久,我生了小孩,做了全職媽媽。那段日子我全心全意照顧孩子,也沒想其他。 直到2014年底,一位熱愛瑟谷的家長發起在香港成立瑟谷學校,並邀我參與。當時我因為要照顧年幼的孩子,知道自己未能投放百分百時間去參與,但我還是興奮地答應了以輔助的角色支持他。 那時候,我們三位核心成員,一起辦瑟谷講座,自組瑟谷讀書會,趁美國瑟谷學校元老來港演講時帶他遊香港,約見有興趣參與此項目的人,準備計劃書,建立網站….. 然而好景不常,在極短的時間裡,一位成員移居美國,另一位成員突然離世…… 那段日子非常短暫,但那是我人生裡第一次感覺到何謂使命。原來世上有種東西,會使人全然專注,進入忘我境界,欲罷不能,那就是Passion,生命的熱情。而在我生命裡,只有做和瑟谷相關的事時,我最能全然投入,極度享受、滿足和觸動,自發投入無限的心力,不計回報 ,彷彿天人合一,感到人生充滿意義。 拍檔離開了,自己孩子那麼年幼,當時,我有充足的理由把瑟谷放下。可是這一次,我再沒有遠離。我終於明白,最重要的是我不要再抗拒自己的生命熱情,也不再迴避自己的心。 2017年,我遇到了理念相同的人,終於組成了瑟谷夢幻團隊,共同實踐瑟谷理念。猶記得我們試行的第一天,開完School Meeting 和Judicial Committee後回家,我激動得哭成淚人,久久不能平復。對大部分人來說,香港瑟谷只是一個概念,一個實驗。是的,我們沒有正式校舍,設施不足,毫無規模,許多方面也有待改進。同時,對我來說,它是我們團隊的心血,是一個由無到有的實現,是生命熱情的展現,是一群孩子和我們每天的生活,是真正活現平等、尊重和信任的社群。 很多人以為我是為了兒子去辦瑟谷。老實說,假如只為替兒子鋪路,我才不會選擇這條那麼不容易的路。我辦瑟谷,完全是因為一種擺脫不了的觸動,那種見証孩子展現獨特潛能,回應生命的熱情,為自己而活也為自己負責的觸動。 我用了十八年,從逃避,回來,抗拒,遠離,又靠近,到真正回應自己的心。經歷了那麼多,我體會到香港瑟谷彷彿是一場革命,需要面對種種挑戰,絕非靠一個人的力量就能成事。它能否在香港茁壯成長,必有賴許多人、事,和上天的配合。而我在這件事上唯一能做的,也只是繼續回應自己的心。 趁試行瑟谷一週年,在此衷心感謝這十八年來讓我成長,協助成就這件事的您們,少了您們任何一位,也不會有這天。 註1:原著為”Free At Last” by Daniel Greenberg。《瑟谷傳奇》已絕版,新版本書名改為《用自主學習來翻轉教育》。註2:原著為”Summerhill School” by A.S. Neil。

瑟谷自主學習(四):每個人都獨特

(文:Michell) 我孩子大約六歲時熱愛研究恐龍。當他得悉在恐龍時代並未有人類時,便好奇地問:「人從哪裡來的?人死後會往哪裡去?」 我:「對於這個題目,不同人有不同的看法。我可以告訴你我的看法,至於實情是怎樣,就得靠你慢慢經歷人生,尋找自己的答案吧。」 那陣子,他見人就問「你覺得人從哪裡來的?你覺得人死後會往哪裡?」因為好奇心,他追索到各種關於人類起源和死後往哪的故事。有次,他竟然說:「人是不是immortal的?」 我很驚訝:「你知道immortal的意思嗎?」 他:「當然知道啦,不會死的意思。有種水母叫immortal jellyfish,牠長大後,如果遇到有捕食者要吃牠時,牠就會變回BB。這是牠防衞的方法。」 他繼續: 「那麼symbiosis的中文是什麼?」 我:「sym什麼?什麼來的?」 他:「symbiosis,即是一種魚要靠另一種海洋生物幫,同時這生物又會幫那條魚。例如蟹和海膽。蟹會幫海膽找食物,而海膽的刺會保護蟹,令捕食者抓不到蟹。」 我急急google,才知道是「共生」的意思。 我們因而討論到關於人類的「共生」和「不滅」,還有不同的宗教、進化論、史前故事等。 超越「年級」的深度 以前我當幼稚園老師時,許多學生也像我孩子一樣,對某些領域探索得特別深入:汽車、科學實驗、廢紙盒模型、昆蟲、演戲。 最記得當時一個熱愛昆蟲的四歲半男孩,畫了一隻蝸牛,我看著只有觸角沒有眼睛的蝸牛圖畫說:「蝸牛怎麼沒有眼睛?」他指著蝸牛觸角最頂部分說:「蝸牛的眼睛是在這裡的。」然後認真地告訴我關於蝸牛的一切。我既羞愧又驚嘆,這男孩所知道的昆蟲知識,遠遠超越K2程度,有些更是我完全不懂的。可是由於學校量度的不是他有天份的部分,沒有人會把他的喜好和強項當作一回事。 這些孩子內在有著一股熱情,當那團火燃起來時,他們常常會自發投放一星期五六天,每天五小時以上的時間去鑽研。對他們來說,要停止學習熱愛的事非常痛苦。而因為所投放的時間和精神,他們往往探索得很深。例如,十二歲男孩精通科學,隨口可說出生活上的科學現象;十四歲男孩研究大學程度物理,十六歲女孩已擁有成熟的舞台劇技巧和經驗。 瑟谷自主學習模式沒有強制課程,孩子不按年級程度學習,是因為憑內在驅動力自發學習的人,怎可能受「每星期兩堂,每堂一小時」這種時間表限制?他們的學習模式是,密集地鑽研某個領域直到夠,才轉移探索其他領域,並把各個有意義的部分串連起來。經歷過因熱愛而學習的人就會明白,這個過程是很劇烈、很豐富、 很主動、也很個人,而且是千變萬化的。以為「沒有課程」就是什麼也沒有?其實「沒有課程」就等於「度身訂造的課程」,按孩子的需要, 要有多深便有多深。   不受「科目」限制的寬度 一談到深度,另一個擔憂就會出現:孩子專注某一科,那麼其他科目就會落後?就不能發展均衡? 我們常常把焦點放在孩子「落後」的部分,卻沒想過,當沒有既定的「科目」框架時,孩子學習上的可能性是無窮盡的。浩瀚的世界裡,因為好奇心和內在動力,孩子有可能感興趣的東西,比制度裡人為的分科寬闊太多了。 聆聽孩子們的對談,就會明白他們的思想可以有多遼闊。他們可以從昆蟲探索到食胎盤是否cannibalism;從塑膠討論到宇宙有沒有界限。 美國瑟谷學校創辦人Daniel Greenberg這樣說:「人類文明如此巨大,誰有資格為大家決定,哪一些值得學、哪一些必須學呢? 同樣一批人,今天說孩子們太狹窄封閉,明天又會說孩子們被過度刺激了。最後,為甚麼狹窄就不好呢?對誰不好?莫扎特嗎?愛因斯坦嗎?這些人之所以偉大,全是因為他對某一件事專注的成就。他們可不是五育均衡的。」 每個人都有獨特的天賦 瑟谷自主學習給我最大的啟發,是它徹底摒棄「你永遠不夠好」的思維。它不會放大孩子尚未做到或還沒學會的部分,而是讓孩子建構自己想要的深度和寬度。 重點是,這模式裡,學得深入和廣闊是一個常見現象,但並非一個標準。不論孩子選擇成為專才或通才,都不會被視為問題。這模式建基於一個觀念:「每個人都有獨特天賦」。焦點放在孩子的興趣和強項,目標在於讓孩子發揮自己的熱情、才華與獨特之處,成為社會有貢獻的一份子。每個人的天賦和人生道路本來就不同,重要的是,我們能否發揮自己,過著自己熱愛和有意義的生活。 這跟傳統教育的信念與目標截然不同。傳統教育制度所量度的則重在學術科、讀寫和背誦能力、服從、考試技巧。只要孩子在這幾方面不夠強,就容易被歸類為「資質平庸」。這制度下,無論方法怎樣靈活和包容,目標都是一樣:要加強孩子的弱項。 把焦點放在孩子的強項有用嗎? 我常常想,為什麼要在孩子人生頭幾年,就把焦點放在他們未準備好去學習,沒興趣又不強的地方,然後放大他們的弱項? 我們普遍以為,自信和自我價值是讚美出來的。其實真正堅穩的自我價值,並不來自外在因素。它是一種內在體驗,透過感受到自己有能力駕御事物,透過自發完成一件事的滿足,自願克服困難後的喜悅,也透過感受到「做自己已足夠」而來的。 當孩子能跟隨喜好去探索,發展他的強項,不管那強項是否跟學術有關,將來有沒有用,他必能保存到穩固的自信心。這種自信奠定孩子日後是否深信自己有能力去面對世界。 自主學習模式裡,孩子早早就清楚自己的強項,建立起自信。有次,我訪問一位從小自主學習的十八歲男孩,我問:「當你面對一些你不喜歡,而又需要學的東西,怎麼辦?」他莫名奇妙地看著我,彷彿我問了一題很不合常理的問題,他回答:「什麼怎麼辦?如果我認為有些東西是我必須要學的,我就去學囉。我不一定喜歡,但我知道自己為了什麼去學,我就坐下來,認真去學。就像考大學一樣,若我決心要考,就專心準備公開試囉。」 他回答得如斯肯定和有信心,沒有恐懼沒有抱怨。讓我想起美國瑟谷學校裡,有些天生害羞的學生會主動結交朋友;體力不夠好的孩子自發鍛錬體能;組織技巧較弱的學生會要求擔任學校行政工作,以訓練自己的整理能力。 這些孩子不僅有自信,他們還會覺察自己的弱項,有意慾和力量去克服。從他們身上,我才明白「在不懂的事物面前感到羞愧和恐懼」這心態,是人為造成的。從小有機會發揮強項,沒有不斷被評估不足的孩子,面對不懂的事,是感到謙虛而不是羞恥,他們清楚知道,當自己決定要學習某東西,只要付出時間和精神,就必定能學會。 一位現已中年的美國瑟谷舊生,在一次演講裡說,當孩子沉醉在熱忱時,大人可以給予他們最好的東西,就是支持和空間。他說,孩子能否成功活出天賦與才華,跟資質無關,關𨫡在於身邊的人是無限支持,還是對他說:「你有更重要的東西要學,做這些有什麼用,別人成功一定是個別例子,你哪有那麼幸運」⋯⋯ 現今談教育,常常都說應該要著重孩子的獨特,尊重他們的步伐。對瑟谷來說,「尊重孩子的獨一無二」不只是一個漂亮的口號,而是真正的實踐。

瑟谷自主學習(三):玩這些有什麼用?

(文:Michell) 「玩汽車有什麼用?」 「玩陀螺有什麼用?」 「玩恐龍有什麼用?」 當我小孩沉迷一樣東西,每天都在玩那些東西時,身邊有人會關心地問我:「玩這些有什麼用?」初初,我不懂回答,因為我真的不知道那些玩意將來對他會發揮什麼作用。 有段日子,他每天都在「玩恐龍」。在他玩恐龍四個月後的某一天,他出了一些恐龍「試題」給我,有「口試」和「筆試」。題目包括了不同恐龍的特徵、住的年代、地理位置、史前故事等等。由於我完全不懂回答,他為了遷就我,將問答題修改成選擇題,給我選A、B、C,我才終於答對一兩題。然後,他又創作了一些恐龍遊戲和自製了恐龍書。 那些試題和遊戲裡,有大量恐龍知識、地理常識、設計創作、詞彙運用。我不禁感到驚訝,因為這些成品背後,應用了許多複雜的能力,例如理解、歸納、分析、分類、應用、融匯貫通、舉一反三、組織、排解疑難、尋找資料、整合、思考、修正、創作、以圖象和文字表達,等等。 我可以說出他每天做過的事,例如模仿古生物學家鑿化石、 跟朋友一起飾演恐龍互相追逐、一起討論恐龍歷史、用玩具恐龍演戲、 用廢紙盒砌成恐龍、查恐龍資料等,但我無從得知他從哪個活動裡掌握了以上哪種能力。我只能肯定的是,時時刻刻,他內在都主動地融匯貫通所接觸到的事物。 輕鬆玩樂狀態的威力 這讓我想起求學時期,我在日記本裡寫著:「假如世上有些東西是我到死也不需要知道的,一定就是元素周期表。學這些有什麼用???」我記得當時老師總會苦口婆心地說,那些看似沒有用的科目,其實在鍛錬我們的思考、邏輯推理和學習能力。 沒錯,我相信每個家長所祈求的,就是孩子能發展出靈活學習能力,能融匯貫通,把知識變成智慧的能力。尤其是如今二十一世紀,眾所周知,社會上需要的不是只懂被動地接收知識的人。 因此我的推論是,假如在毫無動力的情況下,枯燥被動地生吞元素周期表真的能鍛鍊到我的思考和學習能力的話,那麼,興致勃勃自發地主動投入興趣的孩子,能夠發揮的能力不是會更多、更有效、更扎實、更不費勁嗎? 現任波士頓大學教授的心理學家Peter Gray,專門研究兒童玩樂和自主學習。他引述數十項研究,不論兒童或成人初學一種技能時,例如桌球、算術、美勞創作,若他們知道那是一場比賽,有人會對他們的表現評分,他們的表現會比另一組只抱著輕鬆玩樂心態(知道沒有人會評分)的人表現差勁。同時,前者的創意也比後者弱。此外,也有不少研究發現,處於輕鬆玩樂狀態的兒童的排解疑難、思考邏輯、創意等能力,比起處於嚴肅和壓力下的兒童強得多。 這些研究的總結是,孩子能否在一個活動中學習吸收得好,並發揮各種能力,重點不在於那是什麼活動,而是那活動必須是孩子感興趣的,他在過程中感到享受喜悅的,以及沒有人在評估,他不感到有壓力的。(註一) 自主學習模式裡,孩子就是透過經常處於感興趣和喜悅狀態下學習。他們會因為熱愛,或因感到有需要,而有強烈意慾把所接觸到的新事物,整合在他的興趣上。而這當中融匯貫通的過程,會從原本有興趣的領域擴張致其他範疇,所能發揮的能力,常是旁人無法預計的。 年紀較大的孩子,探索某科目到一個階段,感到有需要時,就會尋求專家協助,視專家為其中一項資源,主動運用他。而每個小孩整合的內容,怎樣整合,怎樣發揮,都有他自己的特色和步伐。共同點是,他們不會被動地等有人授教時才啟動學習能力。 有個五歲男孩,上了幼稚園兩年,英文一竅不通, 對學術科毫無興趣,他最愛是在遊樂場跟朋友追追逐逐,一起玩陀螺。旁人都說:「功課做不好,整天追逐和玩陀螺,有什麼用?」 然而他在遊樂場遇到不同國藉的小孩,為了交朋友,他竟然講起英文。他像個小領袖,帶領朋友玩遊戲,溝通、安排、說服、調解、指揮…… 一群人玩陀螺時, 他們研究怎樣組裝,陀螺才能旋轉得更持久,才能成功推倒別的陀螺後仍能繼續轉…… 這當中所牽涉的學問,所鍛錬的技巧和能力何其豐富:思考、假設、邏輯推論、科學測試、觀察、修正能力等。對於社交型和肢體型的小孩,那遊樂場,就是他的舞台。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一個舞台。假如孩子有足夠的時間和空間待在他的舞台,他就會自發學習各種知識技能,並把經驗、在乎的東西和新事物串連起來,發揮種種潛能,使自己愈來愈有能力。   「做這些有什麼用」的詛咒 常聽一些大人說,他們很希望培養一些興趣,找回自己的熱情,但是為了謀生,根本沒有時間,也沒有條件這樣做。 我想起多年前,我難得獨自在家,於是跟著Youtube學跳舞,跳了不到十分鐘,我竟然覺察到自己有種罪疚感,彷彿有把聲音說:「你現在沒事做嗎?那麼清閒在這裡跳舞?跳舞有什麼用?你說,有什麼用?」這把「有什麼用」的聲音,彷如幽魂般,在我求學時期開始,跟隨到我成人階段。當我們長大了,便會有更多更多理由質疑自己做一些喜歡的事「有什麼用」。只要那件事沒有直接帶來名利,我們彷彿就不能純綷因為熱愛而理直氣壯。 我用了不少時間去學習面對這「有什麼用」的質疑聲音,也覺察到,當我有一刻心急想去確保孩子做某些「無聊」事是「有用」的時候,就正反映著我對自己能力的懷疑,並把自身的不安全感投射到孩子身上。 這個年代,兒童因家貧要做童工幫補家用的情況並不常見,大部分孩子都有條件在童年生命力最旺盛的階段享受玩樂,探索興趣,過程中鍛錬融匯貫通力,累積學習能力。他們有條件不急於保証一種興趣能變成一種職業。假如這個階段的探索得到支持,他們才能把精力聚焦在全然投入學習,發揮潛能,把事情做到最好,不必費神去每走兩步便質疑自己做的事「有什麼用」。 愛恐龍的孩子長大後不一定會做古生物學家,愛陀螺的孩子將來也不一定會發展陀螺生意,但他們以後學習其他東西時,必定會繼續運用那些靈活的學習能力,主動整合和消化知識,而且能夠享受其中。這,就已經非常有用了。 *註一:請參考Peter Gray著作《會玩才會學》,英文原著:《Free to Learn: Why Unleashing the Instinct to Play Will Make Our Children Happier, More Self-Reliant, and Better Students for Life》

Passion

(by Michell. Original post in Chinese: 瑟谷自主學習(二):人性熱忱) In Sudbury Hong Kong, a group of children were playing tag. They set goals, they had strategies, they were focussed totally. Suddenly, a 5-year-old peed on his pants! He has held his pee the whole time because he didn’t want to waste time going to the bathroom. A Read more about Passion[…]

瑟谷自主學習(二):人生熱忱

(文:Michell) 香港瑟谷裡,幾個小朋友在玩怪獸遊戲,有人飾演怪獸,其他人飾演不同動物。他們玩得投入,有目標有策略,完全專注在當下,大人在旁跟他們說話,沒有一個聽得到。玩到最刺激的剎那,有個小孩撒尿在褲上!他因為全神貫注在遊戲,一直憋著尿不想浪費時間上厠所,最後忍不住尿在褲上。 後來有天,我讀著瑟谷的書,突然得到啟發,靈感不斷湧現,我振奮得不停地寫下來。當我完成了一段落,我才察覺到原來我一直憋著尿。我因為太專注太興奮而沒有理會身體。而當我離開座位去厠所時,我的感覺是「人要去厠所真麻煩,妨礙我專注做熱愛的事」!那一刻,我想起那個撒尿的小孩!我跟他唯一的分別,只是我憋尿能力比較高而已。 我不打算討論憋尿如何不健康之類的問題。我只想表達,我們有沒有試過為了自己的熱忱,內心震盪得毫不計算地投入去做一件事,高度專注,進入忘我境界,忘記時間,廢寢忘餐,沒擔心未來而只在當下?有沒有試過沒有觀眾,沒有掌聲,面對無數困難,但仍沒有放棄,只因為內心那團火,那種熱愛到欲罷不能的動力? 心理學家Mihaly Csikszentmihalyi 稱這種專注的忘我境界為「心流」狀態 (flow)。他研究指出,人能否常感到快樂幸福,跟他有多常體驗心流狀態有直接關係。而進入這境界的先決條件,就是做一件由心而發有興趣的事。當我們因熱愛而投入去做,我們會挑戰自己,主動學習新知識或技巧,當掌握了那些技巧,又會再升級挑戰自己,然後心流狀態便會愈強烈,達致一種忘我的幸福感。 對我來說,瑟谷自主學習的最高價值,就是讓孩子經驗最多的心流忘我境界,真正支持孩子尋找人生的熱情和使命。 當一個人從小玩得愈多,愈少被安排要學什麼,愈多時間回應自己內在探索的衝動,例如跳進泥窪、攀爬石級、觀察昆蟲、撿石頭,他就愈早能找到自己的興趣,愈多機會體驗心流那忘我境界。就是那種因熱愛而專注到忘了食飯痾尿的感覺,讓人知道甚麼是自己最在乎的,甚麼是生命的熱忱。 而一個人找到了熱忱,感受過那內在滿足和豐盛後,就會熱切地想分享出去。那種內心澎湃的感覺,會讓人不想只停留在自我滿足的狀態。他會透過活出自己的熱情,感染他人,服務他人,貢獻社會。這,就是履行人生的使命。孩子每次專心致志沉醉在自己的興趣,其實都是一個機會邁向自己的人生使命。 難怪世界各地瑟谷學校的畢業生以及unschoolers,大部分在十八歲前,已清晰自己的專長和熱情,踏進社會時不但能維生,也生活得愜意。 我不是說自主學習是唯一讓人找到使命的途徑。而是覺得,只要孩子有興趣或有需要時,他們就有動力去學習所需的知識,遲一些也不是問題。然而那種心流的忘我狀態,若是從來沒有經歷過,或因種種因素被壓抑了,「忘記了」,長大後有可能一輩子也找不回來,終生不知道何謂熱忱。 我自己用了二十多年才知道自己的熱忱,然後有十年跟它糾纏,又熱愛又抗拒。說到真正擁抱它,有勇氣承認那是我的人生使命,不過是這幾年的事。如今在瑟谷,我看著孩子們專注地玩樂,面對自己興趣時的狂熱和學習能力,我心裡只有信任和祝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