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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瑟谷夢

(文:Michell) 有些感覺,以為不去想,就會忘記。 有些事,以為只要遠離它,不去觸碰,總有一天會不再影響我。 我跟瑟谷自主教育的關係,就這樣糾纏了十八年。 2000年,我第一次看《瑟谷傳奇》(註1) 和《夏山學校》(註2) 這兩本書,發現世界上有種學校沒有強制課程,學生可以按自己的興趣去學習。這種學校相信孩子天生擁有無限的學習動機,透過自由探索,他們會自動學習所喜愛和所需要的,長大成為快樂、能幹,能為自己負責任的人。記得第一次接觸這概念時,內心極度震憾,熱血沸騰。我閱讀每一個瑟谷的故事,都觸動得落淚。我心裡想,這才是教育,這才是人生。 那時候,每當我跟別人提起這學校時,大家的反應都是「這種學校怎得了?你太激進了!」事實上,在美國的瑟谷學校已有五十年歷史,英國的夏山學校也已屹立了九十七年,仍被視為非主流教育。在種種的質疑聲音之中,我試著撫平那激昂和沸騰的感覺,跑去美國念幼兒教育。我想,還是規規矩矩的走大路吧,期望唸完正規的教育,我就會懂得怎樣對待小孩和了解教育。 那是我第一次試著遠離震動我心的瑟谷教育。 結果,在美國上課和實習期間,我發現自己大部分時間竟然是在圖書館尋找瑟谷和夏山的資料,好些絕版了的夏山書籍,我都是當時在圖書館裡讀的。正統的教育學,我讀完就放一邊,瑟谷和夏山的書,卻讓我讀到不眠不休。每次自選題目,我總是研究自主教育,不管夠不夠資料,不管是否容易過關。後來我老師看我那麼熱愛瑟谷,便建議我在課餘做一個自主教育的研究展覧,結果我獨自跑去紐約州一間瑟谷模式學校探訪,親身體驗了自主學校的運作。 這所瑟谷模式學校裡,學生沒有必修科,他們可以隨心做自己喜歡的事,自己選擇每一天要怎樣過。這些經歴,跟我在課堂和實習時學的,有很大的距離。在教育這條路上,我接觸到最極端的,然後試著去找中庸之道,那些年來,卻一直沒有找到一個平靜和舒適的位置。當時,面對著那自主學校裡的老師和家長,我思考著,一個人要消弭多少的恐懼,才會不要求孩子在特定的時間表內學會特定的科目?一個人要對自己有多少的信任,才會信任孩子的選擇,相信他們能學會他們需要的知識? 畢業後,我到台灣從事兒童相關工作。那幾年,因為害怕自己真實的理念會破壞和身邊人的和諧關係,我完全不去觸碰瑟谷的書,也隻字不提我對教育的想法。夏山和瑟谷的理念,根本是一種人生觀,一種生活態度,它代表了真實的我。當時,在「做回真實的自己」,和「安全地維持一段關係」這兩個選擇之間,我選擇了後者。 那是我第二次遠離我的感覺,以為試著放下,那種沸騰的感覺就會消失。 後來回到香港的國際學校任教,卻又再次翻開瑟谷的書,試著在課室裡應用自主教育理念。那些日子裡,我體驗到更實在的內心衝突。要在傳統學校制度(包括國際學校)裡應用自主教育理念,簡直就是每天把自己放在衝突點上,讓自己所有內在的恐懼和限制信念,都呈現出來。有許多次,我因為恐懼而背叛了自己,在學校制度裡求存。 那是我第三次企圖遠離讓我動容的教育理念。 我以為只要不去想,不看相關的書,就會忘記。可是,事實是,無論我遠離它多久,三個月,三年,六年,十年,每一次我再讀到有關瑟谷的文字,那種內心的震動,依然是那麼強烈,絲毫沒有減退,一點點也沒有。 2010年,十年過去了,我無法再假裝我可以遠離,終於訂了瑟谷學校的School Planning Kit,那是一整套瑟谷學校出版的書籍、紀錄、文獻、錄音、DVD,紀錄了他們幾十年來辦校歷程的一切一切,專為有意成立瑟谷學校的人而設。拖了十年才訂這套書,是因為我用了十年也回答不到自己訂那些書「有什麼用」。十年間,我一直在逃避那種「內心澎湃但現實裡沒事可做的痛苦」。那時候我的信念是,香港不會有瑟谷學校,我也沒有能力在香港實踐瑟谷。 記得收到那箱瑟谷書的同一天,我收到任職學校發出的一封續約信,新一學年的薪水加了近六成,我需要簽回回條,答覆學校我會否繼續任教。我看著眼前一箱瑟谷書,一封續約信,深深佩服上天天衣無縫的安排。假如我從來沒有接觸過瑟谷理念,相信我會在那學校當一輩子老師。假如我不是同一天收到那箱瑟谷書,觸動得淚流滿面,我必定會續約,享受外在的誘因,繼續遠離自己的心。 辭職後不久,我生了小孩,做了全職媽媽。那段日子我全心全意照顧孩子,也沒想其他。 直到2014年底,一位熱愛瑟谷的家長發起在香港成立瑟谷學校,並邀我參與。當時我因為要照顧年幼的孩子,知道自己未能投放百分百時間去參與,但我還是興奮地答應了以輔助的角色支持他。 那時候,我們三位核心成員,一起辦瑟谷講座,自組瑟谷讀書會,趁美國瑟谷學校元老來港演講時帶他遊香港,約見有興趣參與此項目的人,準備計劃書,建立網站….. 然而好景不常,在極短的時間裡,一位成員移居美國,另一位成員突然離世…… 那段日子非常短暫,但那是我人生裡第一次感覺到何謂使命。原來世上有種東西,會使人全然專注,進入忘我境界,欲罷不能,那就是Passion,生命的熱情。而在我生命裡,只有做和瑟谷相關的事時,我最能全然投入,極度享受、滿足和觸動,自發投入無限的心力,不計回報 ,彷彿天人合一,感到人生充滿意義。 拍檔離開了,自己孩子那麼年幼,當時,我有充足的理由把瑟谷放下。可是這一次,我再沒有遠離。我終於明白,最重要的是我不要再抗拒自己的生命熱情,也不再迴避自己的心。 2017年,我遇到了理念相同的人,終於組成了瑟谷夢幻團隊,共同實踐瑟谷理念。猶記得我們試行的第一天,開完School Meeting 和Judicial Committee後回家,我激動得哭成淚人,久久不能平復。對大部分人來說,香港瑟谷只是一個概念,一個實驗。是的,我們沒有正式校舍,設施不足,毫無規模,許多方面也有待改進。同時,對我來說,它是我們團隊的心血,是一個由無到有的實現,是生命熱情的展現,是一群孩子和我們每天的生活,是真正活現平等、尊重和信任的社群。 很多人以為我是為了兒子去辦瑟谷。老實說,假如只為替兒子鋪路,我才不會選擇這條那麼不容易的路。我辦瑟谷,完全是因為一種擺脫不了的觸動,那種見証孩子展現獨特潛能,回應生命的熱情,為自己而活也為自己負責的觸動。 我用了十八年,從逃避,回來,抗拒,遠離,又靠近,到真正回應自己的心。經歷了那麼多,我體會到香港瑟谷彷彿是一場革命,需要面對種種挑戰,絕非靠一個人的力量就能成事。它能否在香港茁壯成長,必有賴許多人、事,和上天的配合。而我在這件事上唯一能做的,也只是繼續回應自己的心。 趁試行瑟谷一週年,在此衷心感謝這十八年來讓我成長,協助成就這件事的您們,少了您們任何一位,也不會有這天。 註1:原著為”Free At Last” by Daniel Greenberg。《瑟谷傳奇》已絕版,新版本書名改為《用自主學習來翻轉教育》。註2:原著為”Summerhill School” by A.S. Neil。

瑟谷自主學習(四):每個人都獨特

(文:Michell) 我孩子大約六歲時熱愛研究恐龍。當他得悉在恐龍時代並未有人類時,便好奇地問:「人從哪裡來的?人死後會往哪裡去?」 我:「對於這個題目,不同人有不同的看法。我可以告訴你我的看法,至於實情是怎樣,就得靠你慢慢經歷人生,尋找自己的答案吧。」 那陣子,他見人就問「你覺得人從哪裡來的?你覺得人死後會往哪裡?」因為好奇心,他追索到各種關於人類起源和死後往哪的故事。有次,他竟然說:「人是不是immortal的?」 我很驚訝:「你知道immortal的意思嗎?」 他:「當然知道啦,不會死的意思。有種水母叫immortal jellyfish,牠長大後,如果遇到有捕食者要吃牠時,牠就會變回BB。這是牠防衞的方法。」 他繼續: 「那麼symbiosis的中文是什麼?」 我:「sym什麼?什麼來的?」 他:「symbiosis,即是一種魚要靠另一種海洋生物幫,同時這生物又會幫那條魚。例如蟹和海膽。蟹會幫海膽找食物,而海膽的刺會保護蟹,令捕食者抓不到蟹。」 我急急google,才知道是「共生」的意思。 我們因而討論到關於人類的「共生」和「不滅」,還有不同的宗教、進化論、史前故事等。 超越「年級」的深度 以前我當幼稚園老師時,許多學生也像我孩子一樣,對某些領域探索得特別深入:汽車、科學實驗、廢紙盒模型、昆蟲、演戲。 最記得當時一個熱愛昆蟲的四歲半男孩,畫了一隻蝸牛,我看著只有觸角沒有眼睛的蝸牛圖畫說:「蝸牛怎麼沒有眼睛?」他指著蝸牛觸角最頂部分說:「蝸牛的眼睛是在這裡的。」然後認真地告訴我關於蝸牛的一切。我既羞愧又驚嘆,這男孩所知道的昆蟲知識,遠遠超越K2程度,有些更是我完全不懂的。可是由於學校量度的不是他有天份的部分,沒有人會把他的喜好和強項當作一回事。 這些孩子內在有著一股熱情,當那團火燃起來時,他們常常會自發投放一星期五六天,每天五小時以上的時間去鑽研。對他們來說,要停止學習熱愛的事非常痛苦。而因為所投放的時間和精神,他們往往探索得很深。例如,十二歲男孩精通科學,隨口可說出生活上的科學現象;十四歲男孩研究大學程度物理,十六歲女孩已擁有成熟的舞台劇技巧和經驗。 瑟谷自主學習模式沒有強制課程,孩子不按年級程度學習,是因為憑內在驅動力自發學習的人,怎可能受「每星期兩堂,每堂一小時」這種時間表限制?他們的學習模式是,密集地鑽研某個領域直到夠,才轉移探索其他領域,並把各個有意義的部分串連起來。經歷過因熱愛而學習的人就會明白,這個過程是很劇烈、很豐富、 很主動、也很個人,而且是千變萬化的。以為「沒有課程」就是什麼也沒有?其實「沒有課程」就等於「度身訂造的課程」,按孩子的需要, 要有多深便有多深。   不受「科目」限制的寬度 一談到深度,另一個擔憂就會出現:孩子專注某一科,那麼其他科目就會落後?就不能發展均衡? 我們常常把焦點放在孩子「落後」的部分,卻沒想過,當沒有既定的「科目」框架時,孩子學習上的可能性是無窮盡的。浩瀚的世界裡,因為好奇心和內在動力,孩子有可能感興趣的東西,比制度裡人為的分科寬闊太多了。 聆聽孩子們的對談,就會明白他們的思想可以有多遼闊。他們可以從昆蟲探索到食胎盤是否cannibalism;從塑膠討論到宇宙有沒有界限。 美國瑟谷學校創辦人Daniel Greenberg這樣說:「人類文明如此巨大,誰有資格為大家決定,哪一些值得學、哪一些必須學呢? 同樣一批人,今天說孩子們太狹窄封閉,明天又會說孩子們被過度刺激了。最後,為甚麼狹窄就不好呢?對誰不好?莫扎特嗎?愛因斯坦嗎?這些人之所以偉大,全是因為他對某一件事專注的成就。他們可不是五育均衡的。」 每個人都有獨特的天賦 瑟谷自主學習給我最大的啟發,是它徹底摒棄「你永遠不夠好」的思維。它不會放大孩子尚未做到或還沒學會的部分,而是讓孩子建構自己想要的深度和寬度。 重點是,這模式裡,學得深入和廣闊是一個常見現象,但並非一個標準。不論孩子選擇成為專才或通才,都不會被視為問題。這模式建基於一個觀念:「每個人都有獨特天賦」。焦點放在孩子的興趣和強項,目標在於讓孩子發揮自己的熱情、才華與獨特之處,成為社會有貢獻的一份子。每個人的天賦和人生道路本來就不同,重要的是,我們能否發揮自己,過著自己熱愛和有意義的生活。 這跟傳統教育的信念與目標截然不同。傳統教育制度所量度的則重在學術科、讀寫和背誦能力、服從、考試技巧。只要孩子在這幾方面不夠強,就容易被歸類為「資質平庸」。這制度下,無論方法怎樣靈活和包容,目標都是一樣:要加強孩子的弱項。 把焦點放在孩子的強項有用嗎? 我常常想,為什麼要在孩子人生頭幾年,就把焦點放在他們未準備好去學習,沒興趣又不強的地方,然後放大他們的弱項? 我們普遍以為,自信和自我價值是讚美出來的。其實真正堅穩的自我價值,並不來自外在因素。它是一種內在體驗,透過感受到自己有能力駕御事物,透過自發完成一件事的滿足,自願克服困難後的喜悅,也透過感受到「做自己已足夠」而來的。 當孩子能跟隨喜好去探索,發展他的強項,不管那強項是否跟學術有關,將來有沒有用,他必能保存到穩固的自信心。這種自信奠定孩子日後是否深信自己有能力去面對世界。 自主學習模式裡,孩子早早就清楚自己的強項,建立起自信。有次,我訪問一位從小自主學習的十八歲男孩,我問:「當你面對一些你不喜歡,而又需要學的東西,怎麼辦?」他莫名奇妙地看著我,彷彿我問了一題很不合常理的問題,他回答:「什麼怎麼辦?如果我認為有些東西是我必須要學的,我就去學囉。我不一定喜歡,但我知道自己為了什麼去學,我就坐下來,認真去學。就像考大學一樣,若我決心要考,就專心準備公開試囉。」 他回答得如斯肯定和有信心,沒有恐懼沒有抱怨。讓我想起美國瑟谷學校裡,有些天生害羞的學生會主動結交朋友;體力不夠好的孩子自發鍛錬體能;組織技巧較弱的學生會要求擔任學校行政工作,以訓練自己的整理能力。 這些孩子不僅有自信,他們還會覺察自己的弱項,有意慾和力量去克服。從他們身上,我才明白「在不懂的事物面前感到羞愧和恐懼」這心態,是人為造成的。從小有機會發揮強項,沒有不斷被評估不足的孩子,面對不懂的事,是感到謙虛而不是羞恥,他們清楚知道,當自己決定要學習某東西,只要付出時間和精神,就必定能學會。 一位現已中年的美國瑟谷舊生,在一次演講裡說,當孩子沉醉在熱忱時,大人可以給予他們最好的東西,就是支持和空間。他說,孩子能否成功活出天賦與才華,跟資質無關,關𨫡在於身邊的人是無限支持,還是對他說:「你有更重要的東西要學,做這些有什麼用,別人成功一定是個別例子,你哪有那麼幸運」⋯⋯ 現今談教育,常常都說應該要著重孩子的獨特,尊重他們的步伐。對瑟谷來說,「尊重孩子的獨一無二」不只是一個漂亮的口號,而是真正的實踐。

瑟谷自主學習(三):玩這些有什麼用?

(文:Michell) 「玩汽車有什麼用?」 「玩陀螺有什麼用?」 「玩恐龍有什麼用?」 當我小孩沉迷一樣東西,每天都在玩那些東西時,身邊有人會關心地問我:「玩這些有什麼用?」初初,我不懂回答,因為我真的不知道那些玩意將來對他會發揮什麼作用。 有段日子,他每天都在「玩恐龍」。在他玩恐龍四個月後的某一天,他出了一些恐龍「試題」給我,有「口試」和「筆試」。題目包括了不同恐龍的特徵、住的年代、地理位置、史前故事等等。由於我完全不懂回答,他為了遷就我,將問答題修改成選擇題,給我選A、B、C,我才終於答對一兩題。然後,他又創作了一些恐龍遊戲和自製了恐龍書。 那些試題和遊戲裡,有大量恐龍知識、地理常識、設計創作、詞彙運用。我不禁感到驚訝,因為這些成品背後,應用了許多複雜的能力,例如理解、歸納、分析、分類、應用、融匯貫通、舉一反三、組織、排解疑難、尋找資料、整合、思考、修正、創作、以圖象和文字表達,等等。 我可以說出他每天做過的事,例如模仿古生物學家鑿化石、 跟朋友一起飾演恐龍互相追逐、一起討論恐龍歷史、用玩具恐龍演戲、 用廢紙盒砌成恐龍、查恐龍資料等,但我無從得知他從哪個活動裡掌握了以上哪種能力。我只能肯定的是,時時刻刻,他內在都主動地融匯貫通所接觸到的事物。 輕鬆玩樂狀態的威力 這讓我想起求學時期,我在日記本裡寫著:「假如世上有些東西是我到死也不需要知道的,一定就是元素周期表。學這些有什麼用???」我記得當時老師總會苦口婆心地說,那些看似沒有用的科目,其實在鍛錬我們的思考、邏輯推理和學習能力。 沒錯,我相信每個家長所祈求的,就是孩子能發展出靈活學習能力,能融匯貫通,把知識變成智慧的能力。尤其是如今二十一世紀,眾所周知,社會上需要的不是只懂被動地接收知識的人。 因此我的推論是,假如在毫無動力的情況下,枯燥被動地生吞元素周期表真的能鍛鍊到我的思考和學習能力的話,那麼,興致勃勃自發地主動投入興趣的孩子,能夠發揮的能力不是會更多、更有效、更扎實、更不費勁嗎? 現任波士頓大學教授的心理學家Peter Gray,專門研究兒童玩樂和自主學習。他引述數十項研究,不論兒童或成人初學一種技能時,例如桌球、算術、美勞創作,若他們知道那是一場比賽,有人會對他們的表現評分,他們的表現會比另一組只抱著輕鬆玩樂心態(知道沒有人會評分)的人表現差勁。同時,前者的創意也比後者弱。此外,也有不少研究發現,處於輕鬆玩樂狀態的兒童的排解疑難、思考邏輯、創意等能力,比起處於嚴肅和壓力下的兒童強得多。 這些研究的總結是,孩子能否在一個活動中學習吸收得好,並發揮各種能力,重點不在於那是什麼活動,而是那活動必須是孩子感興趣的,他在過程中感到享受喜悅的,以及沒有人在評估,他不感到有壓力的。(註一) 自主學習模式裡,孩子就是透過經常處於感興趣和喜悅狀態下學習。他們會因為熱愛,或因感到有需要,而有強烈意慾把所接觸到的新事物,整合在他的興趣上。而這當中融匯貫通的過程,會從原本有興趣的領域擴張致其他範疇,所能發揮的能力,常是旁人無法預計的。 年紀較大的孩子,探索某科目到一個階段,感到有需要時,就會尋求專家協助,視專家為其中一項資源,主動運用他。而每個小孩整合的內容,怎樣整合,怎樣發揮,都有他自己的特色和步伐。共同點是,他們不會被動地等有人授教時才啟動學習能力。 有個五歲男孩,上了幼稚園兩年,英文一竅不通, 對學術科毫無興趣,他最愛是在遊樂場跟朋友追追逐逐,一起玩陀螺。旁人都說:「功課做不好,整天追逐和玩陀螺,有什麼用?」 然而他在遊樂場遇到不同國藉的小孩,為了交朋友,他竟然講起英文。他像個小領袖,帶領朋友玩遊戲,溝通、安排、說服、調解、指揮…… 一群人玩陀螺時, 他們研究怎樣組裝,陀螺才能旋轉得更持久,才能成功推倒別的陀螺後仍能繼續轉…… 這當中所牽涉的學問,所鍛錬的技巧和能力何其豐富:思考、假設、邏輯推論、科學測試、觀察、修正能力等。對於社交型和肢體型的小孩,那遊樂場,就是他的舞台。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一個舞台。假如孩子有足夠的時間和空間待在他的舞台,他就會自發學習各種知識技能,並把經驗、在乎的東西和新事物串連起來,發揮種種潛能,使自己愈來愈有能力。   「做這些有什麼用」的詛咒 常聽一些大人說,他們很希望培養一些興趣,找回自己的熱情,但是為了謀生,根本沒有時間,也沒有條件這樣做。 我想起多年前,我難得獨自在家,於是跟著Youtube學跳舞,跳了不到十分鐘,我竟然覺察到自己有種罪疚感,彷彿有把聲音說:「你現在沒事做嗎?那麼清閒在這裡跳舞?跳舞有什麼用?你說,有什麼用?」這把「有什麼用」的聲音,彷如幽魂般,在我求學時期開始,跟隨到我成人階段。當我們長大了,便會有更多更多理由質疑自己做一些喜歡的事「有什麼用」。只要那件事沒有直接帶來名利,我們彷彿就不能純綷因為熱愛而理直氣壯。 我用了不少時間去學習面對這「有什麼用」的質疑聲音,也覺察到,當我有一刻心急想去確保孩子做某些「無聊」事是「有用」的時候,就正反映著我對自己能力的懷疑,並把自身的不安全感投射到孩子身上。 這個年代,兒童因家貧要做童工幫補家用的情況並不常見,大部分孩子都有條件在童年生命力最旺盛的階段享受玩樂,探索興趣,過程中鍛錬融匯貫通力,累積學習能力。他們有條件不急於保証一種興趣能變成一種職業。假如這個階段的探索得到支持,他們才能把精力聚焦在全然投入學習,發揮潛能,把事情做到最好,不必費神去每走兩步便質疑自己做的事「有什麼用」。 愛恐龍的孩子長大後不一定會做古生物學家,愛陀螺的孩子將來也不一定會發展陀螺生意,但他們以後學習其他東西時,必定會繼續運用那些靈活的學習能力,主動整合和消化知識,而且能夠享受其中。這,就已經非常有用了。 *註一:請參考Peter Gray著作《會玩才會學》,英文原著:《Free to Learn: Why Unleashing the Instinct to Play Will Make Our Children Happier, More Self-Reliant, and Better Students for Life》

Passion

(by Michell. Original post in Chinese: 瑟谷自主學習(二):人性熱忱) In Sudbury Hong Kong, a group of children were playing tag. They set goals, they had strategies, they were focussed totally. Suddenly, a 5-year-old peed on his pants! He has held his pee the whole time because he didn’t want to waste time going to the bathroom. A Read more about Passion[…]

瑟谷自主學習(二):人生熱忱

(文:Michell) 香港瑟谷裡,幾個小朋友在玩怪獸遊戲,有人飾演怪獸,其他人飾演不同動物。他們玩得投入,有目標有策略,完全專注在當下,大人在旁跟他們說話,沒有一個聽得到。玩到最刺激的剎那,有個小孩撒尿在褲上!他因為全神貫注在遊戲,一直憋著尿不想浪費時間上厠所,最後忍不住尿在褲上。 後來有天,我讀著瑟谷的書,突然得到啟發,靈感不斷湧現,我振奮得不停地寫下來。當我完成了一段落,我才察覺到原來我一直憋著尿。我因為太專注太興奮而沒有理會身體。而當我離開座位去厠所時,我的感覺是「人要去厠所真麻煩,妨礙我專注做熱愛的事」!那一刻,我想起那個撒尿的小孩!我跟他唯一的分別,只是我憋尿能力比較高而已。 我不打算討論憋尿如何不健康之類的問題。我只想表達,我們有沒有試過為了自己的熱忱,內心震盪得毫不計算地投入去做一件事,高度專注,進入忘我境界,忘記時間,廢寢忘餐,沒擔心未來而只在當下?有沒有試過沒有觀眾,沒有掌聲,面對無數困難,但仍沒有放棄,只因為內心那團火,那種熱愛到欲罷不能的動力? 心理學家Mihaly Csikszentmihalyi 稱這種專注的忘我境界為「心流」狀態 (flow)。他研究指出,人能否常感到快樂幸福,跟他有多常體驗心流狀態有直接關係。而進入這境界的先決條件,就是做一件由心而發有興趣的事。當我們因熱愛而投入去做,我們會挑戰自己,主動學習新知識或技巧,當掌握了那些技巧,又會再升級挑戰自己,然後心流狀態便會愈強烈,達致一種忘我的幸福感。 對我來說,瑟谷自主學習的最高價值,就是讓孩子經驗最多的心流忘我境界,真正支持孩子尋找人生的熱情和使命。 當一個人從小玩得愈多,愈少被安排要學什麼,愈多時間回應自己內在探索的衝動,例如跳進泥窪、攀爬石級、觀察昆蟲、撿石頭,他就愈早能找到自己的興趣,愈多機會體驗心流那忘我境界。就是那種因熱愛而專注到忘了食飯痾尿的感覺,讓人知道甚麼是自己最在乎的,甚麼是生命的熱忱。 而一個人找到了熱忱,感受過那內在滿足和豐盛後,就會熱切地想分享出去。那種內心澎湃的感覺,會讓人不想只停留在自我滿足的狀態。他會透過活出自己的熱情,感染他人,服務他人,貢獻社會。這,就是履行人生的使命。孩子每次專心致志沉醉在自己的興趣,其實都是一個機會邁向自己的人生使命。 難怪世界各地瑟谷學校的畢業生以及unschoolers,大部分在十八歲前,已清晰自己的專長和熱情,踏進社會時不但能維生,也生活得愜意。 我不是說自主學習是唯一讓人找到使命的途徑。而是覺得,只要孩子有興趣或有需要時,他們就有動力去學習所需的知識,遲一些也不是問題。然而那種心流的忘我狀態,若是從來沒有經歷過,或因種種因素被壓抑了,「忘記了」,長大後有可能一輩子也找不回來,終生不知道何謂熱忱。 我自己用了二十多年才知道自己的熱忱,然後有十年跟它糾纏,又熱愛又抗拒。說到真正擁抱它,有勇氣承認那是我的人生使命,不過是這幾年的事。如今在瑟谷,我看著孩子們專注地玩樂,面對自己興趣時的狂熱和學習能力,我心裡只有信任和祝福。

Finding Meaning in Learning

(by Michell. Original post in Chinese: 瑟谷自主學習(一):所有學習都富有意義) After unschooling my son for years and test running Sudbury this year, I am amazed by how children learn on their own. The way they learn is completely different from how I learned when I grew up. One of the big differences is that, whatever my son learns Read more about Finding Meaning in Learning[…]

瑟谷自主學習(一):所有學習都富有意義

(文:Michell) 我兒子沒有上主流學校,而是採用瑟谷自主學習模式,即孩子跟隨自己的興趣去學習,沒有強制課程,沒有hidden agenda,沒有獎勵制度,沒有人暗示學甚麼最好,沒有人去評量他的學習。孩子的學習動機完全發自內在,並擁有無限的時間去探索。 兒子在不同階段有不同的興趣,他沉迷過汽車、俄羅斯文、海洋生物、恐龍…… 當他投入一樣興趣時,他醒來的剎那,就開始「鑽研」,假如不是因為他需要飲食、大小便和睡覺,他應該會二十四小時寸步不離他的興趣。他不止一次厭煩地說:「人為什麼要睡覺…」他覺得睡覺很浪費時間,阻礙他學習。 我實踐了這自主學習好幾年,發現這模式無論在信念、方法、結果、和影響,都跟我成長時被教育的模式截然不同。當中的精髓更是奇妙而發人深省。我將逐一闡釋。   一、所有學習都富有意義 兒子有近兩年沉迷海洋生物。有次我們外遊,去了浮潛和水族館。他在香港未出發前,已經主動搜集水族館資料。到進場之前,他先細閱水族館地圖,定下目標,計劃好路線,他說最期待是看深海生物。 進去後,我看一眼那些生物就打算繼續往前走,怎料兒子每隻生物都看很久,他不用看名牌介紹,便知道那生物名稱,還沿途為我們講解牠們的特性。 他全程非常雀躍,當我看到兒子望著花園沙鰻的真身而雙眼發亮時,我深受觸動,因為他對於所學的每樣東西,都有情感,一切對他來說都富有意義。 我回想起自己從小到大,去過大大小小著名博物館,涉獵不少,我可以炫耀我看過許多世界著名的東西,但其實我毫無感覺,過程總是走馬看花,那些東西對我來說,都沒有意義。 以前我當老師的時候,有些家長告訴我,孩子會問「為甚麼要學這些?」那些孩子當中,有不少是成績優異的。那時候,我和家長們都會確保回答得正面和積極。回答了歸回答了,但這麼多年來,孩子這題問題一直縈繞我心頭,因為它反映著人類很深層的渴求:渴求在生活裡尋找到意義。 人會發自內心去做他感到有意義的事,會用心記得他在乎的事,並因為體驗到那意義而感到由衷的滿足和快樂。當孩子在一件事上感覺不到意義,他自然會去問「為甚麼」。他不是頑皮,更不是不懂事,他是因為貼近自己的內在,深切地渴望活得有意義。 我辦瑟谷教育講座時做過問卷調查,問大家理想中的教育。調查結果顯示,家長們對於教育方法各有不同見解,但百份之一百的受訪家長,都希望孩子擁有內在學習動機(intrinsic motivation),即是希望孩子發自內心去學習。多年來與小朋友接觸,我愈來愈深刻的體會是,孩子需要感覺到意義,他才會產生內在學習動機,想去知更多。 以前我當老師要設計教案,先定一個主題作主軸,然後加上「延伸活動」,確保孩子的學習延伸至美勞、音樂、科學、體育、烹飪課等。現在回想起來,頓感一廂情願。我只能從外在提供無數資料,然而無論我設計的教案再怎樣豐富有趣,也不能控制每個學生內在的運作,不能確保他們能從中找到意義。 而當孩子有所熱愛時,自然會把興趣融入生活裡,他們才不會被動地等別人提供資料呢。例如兒子沉迷恐龍時,他做所有事,都自動加入恐龍元素,看恐龍書、畫恐龍、焗恐龍餅乾,更會為了要看懂那些書而學中英文。他這樣做不是因為分析過這些「延伸活動」涵蓋不同科目,能讓他更全面,而是純綷喜愛恐龍,感覺有意義。 另外,他對海洋生物有興趣,但拒絕去看海豚表演,因為在學習過程中,他得悉圈養海豚會令牠們受苦。那麼他有沒有質疑水族館?他覺得水族館有沒有令海洋生物痛苦?我不確定,也未能徹底明白他如何判斷,更無法預計他會喜愛或抗拒甚麼活動,但我知道他的學習給他帶來有意義的經驗和感受,那些都影響著他的思想行為。 美國瑟谷學校創辦人Daniel Greenberg說過,每個小孩天生就有內在學習動機,它的消失,是因為被外在動機(extrinsic motivation) 取代了,例如懲罰、對將來的恐懼、分數、獎賞、別人的認同、他人的期望、讚美。我想起一位能幹的友人,他在職場上事事順利,做任何行業都能成為老闆眼中最優秀的員工,有次夜欄人靜,他說了句:「我做所有工作都很成功,但其實做得好不代表我喜歡做。我好想知道我做甚麼工作,才會感覺到由心的快樂和有意義。」 明明每個小孩天生就會投入去做他感到有意義的事,從幾時開始,我們連想知道「自己怎樣才會快樂」都變得那麼費力? 自主學習模式裡,發揮的全是孩子的內在驅動力,一切由他們的好奇心和熱情引發。沒有人能控制另一個獨立個體的內在驅動力,我們只能陪伴和支持孩子成長,讓他找到對他來說有意義的人生。

跟世界接軌

(文:陳穎慈) 家長常常會問一個問題:「在瑟谷學校畢業,將來能不能跟世界接軌?有沒有銜接的問題?」 親愛的爸媽,其實,你有沒有認真想過,什麼是接軌?接上的那條軌,是誰的軌?你想不想你的孩子跟這個世界接軌?還是你想鼓勵孩子勇於創造自己的世界?銜接得到,是不是就沒有問題?有沒有想過 ,每個人都有自己專屬的軌? 在瑟谷學校,沒有所謂「高材生」與「劣等生」,孩子不會因為他的英文好被稱讚,相反也不會因為他的英文不好被責備。要不要學英文、學多少、怎樣學,完全由孩子自發和決定。想學英文的孩子不會比不想學英文的孩子高尙。在瑟谷,每個孩子只需要成為他自己,並勇於創造自己的人生軌道。一個不一定想學英文的孩子,一間完全接納孩子學或不學英文的學校,爸媽們,是不是聽到就驚?有機會唔識英文,好大鑊,都係走為上著。 二十年前,爸爸常常說:「你宜家辛苦d,將來就唔駛咁辛苦做牛做馬。你大學畢業就可以搵份好工。」搵到份好工,是不是就等於「成功」跟世界接軌? 爸,你所說的「好」工,可能是指「好收入」的工,但不一定是我樂在其中的工作。更何況,完完全全忘記自己是誰,每天營營役役起床,返工等放工,放工等放假的生活,一個人會由裡而外開始枯萎。 點解,當我三歲,你就教我要擔心將來?點解辛苦+辛苦+辛苦=幸福?事實上,那個你以為用很多很多辛苦就可以堆疊而成的幸福並沒有出現,這是一條永遠計唔啱數既數學題。有沒有想過,如果每一個小孩都不用擔心將來,每一個小孩只做對自己有意義、感到滿足的事,放心地走自己的人生軌道,這個世界會變成怎樣? 那麼,瑟谷學校的學生,如何創造自己的人生軌道? 瑟谷學校不會評估學生,所有在這裡畢業的學生都沒有分數、沒有成績表。他們並不是有多少個「A」、「B」和「C」的某某,也不是被排在「第一名」或「最後一名」的誰,他們就是他們自己,真正能代表他們的,亦只有他們自己整個生命的存在,僅僅一個印在紙上的排名,完全不能代表獨一無二的生命體。他們在真正自主的環境下長大,學會為自己的生命負上全責,對於自己立志要做的事,堅持得令人驚訝。 在瑟谷曾經有一個男生,他十五歲的時候,已經知道自己想成為一位專業殯儀師(在美國,專業殯儀師需要學防腐和修復,化學、解剖學、病理學、微生物學,心理學、道德和悲傷輔導,商業、法律,喪葬服務和傳統等範疇的專業訓練)。他清楚知道自己能夠了解逝者和親人的需要,並具備安慰家屬的能力。他研究一切與此相關的學科,包括科學、化學、生物學、動物學。十六歲的時候,學校的設備和環境已經無法滿足他對這門專業的渴求,他的熱情令他得到一個在醫院拜師學藝的機會,不足一年,他已經有能力單獨解剖一具屍體。五年後,他正式成為一個殯儀從業員。 很天荒夜談嗎?有可能嗎?我常常聽到哥哥說:「其實我最想係做足球員。」看著已經身懷巨腩的哥哥,想起當年他十五歲,不管太陽猛烈,狂風暴雨,爛地一塊,他仍然樂於在球場奔馳,直至筋疲力竭。那種滿足,從他的一身汗臭可以聞得到。十五歲的時候,我們都在做些什麼?我們都曾經揮汗如雨,不介意自己付出了多少,也不介意回報是什麼。可是,後來,我們被迫相信用很多很多辛苦可以換來明日的幸福。從此,我們開始計算回報,開始問值不值得。 爸,我想你知道,這個世界上,只有一條軌永遠路路暢通,那就是熱情。 我聽過有一個五歲的小孩問他媽媽:「我將來長大,做d咩好?」 媽媽答:「你只需要跟隨你的熱情,做你喜歡做的事就可以了,就跟現在一樣。」 那是我聽過最感動的答案。 多謝媽媽相信,做你熱愛的事,整個宇宙都會幫你。

老師的嬲嬲豬

(文:陳㯋慈) 「你地唔專心上堂,又唔聽我講野,老師宜家好嬲、好唔開心。」說罷,老師眼紅紅,流左兩滴淚,黑過黑面神的面口,頹然坐著,默不作聲,卻不忘補上凌厲的眼神,掃視全班同學。 鴉雀無聲。 我小時候曾經遇過這樣的老師。「生氣」和「板著臉」成為老師的拿手小菜,隨時隨地搬出來,令孩子害怕被處罰,成功啟動了孩子「求取生存」的機制,「扮乖乖聽話」成為了生存的法則,「令老師快樂」變成孩子的責任。 成人依賴正面或負面的情緒去操控小孩聽話,將情緒當成勒索或誘使孩子的工具,實在十分普遍。如果孩子因為害怕大人生氣而不敢做某些事,又或是希望大人快樂而努力學習,因為渴望得到星星貼紙而舉手答問題,那麼他其實只是在「求生避死」,浪費時間討好別人,並落入跟同學競爭比較的遊戲。他漸漸只會知道別人希望他是誰,而忘記了自己是誰。這樣的他,不會發光。 我們總是以為孩子的內在什麼都沒有,但其實孩子裡面什麼都有。只是,星星貼紙取代了內在的滿足感,老師的快樂取代了自己的快樂,卻忘記了人生而好奇、熱情、充滿智慧。 我們總是假設孩子如果不專心聽老師講課就會變成目不識丁的笨蛋,但是正正相反的是,如果你觀察過一個不受干擾的孩子,你會驚訝於孩子生活(或是成人說的「玩」)得如此專注,如此全心全意,如此盡情。孩子其實忙得很呢!他要不要識丁,成為一隻什麼蛋,他自己知道。 我們的興趣不需要被誘使,我們本身就充滿樂趣。孩童像貓一樣,你買給他的玩具他不一定感興趣,只有忘記了童年的大人才需要「玩具」,在他的世界裡,所有他有興趣的事物都是玩具,這個花花世界就是他的遊戲室,他就是自己的主人。 孩子要不要聽誰講野,要不要學任何人所教的東西,完全是孩子的事,孩子作為獨立的、平等的人,就應該有選擇的自由,並學會為自己的生命負上全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