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最清楚自己?

(by Michell Huang) 子晴 (化名)今年八歲,平時跟隨自己的興趣去學習,一直沒有上學,而在日常生活中自主學習。子晴最大的興趣是體操,她六歲半時開始學體操,短短兩年間,她掌握得十分好,進步神速。最近在一個由三個體操會合辦的體操比賽中,她奪得了三個金牌及一個個人全能獎。 重點不在於她奪獎這事實,而在於她在整個過程中的心理狀態。比賽後,子晴媽媽問她:「你比賽時有沒有緊張?有沒有驚?」子晴有點不解,單純地反問:「吓?為什麼要驚?」對她來說,做體操就是做她最熱愛的事,她從來沒有競爭的壓力。 子晴媽媽初初認為要多練習才會有好表現,於是在比賽前幾天,問了她好幾次:「要不要練習一下?」她每次都說:「不用練了,我已很熟。」當時媽媽心想:「好吧,讓她知道練習和不練習的分別也好。」比賽當天,子晴去了一個完全陌生的體操場地,她沒有去試跳彈板,也沒有再練習,就開始比賽。結果,她在跳馬項目奪得全場最高分。 子晴媽媽也覺得很震憾,她不明白為什麼她不用練習,不用在新場地試跳,就可以跳出超水準?媽媽細心想想後,她說子晴六歲前,沒有上幼稚園,每星期總有幾天自由快樂地在遊樂場玩,每次都是玩到她覺得夠為止才離開。媽媽表示,也許當女兒無拘束地在遊樂場爬來爬去時,不知不覺間鍛練了她的臂力,以及身體柔軟度,有助她學習體操。 她又記起子晴二、三歲時,有一個階段常常專注地玩空盒,每天可以玩上一小時以上。後來有一次,媽媽需要找一個盒子來裝載一件物件,但找不到一個合適大小的。子晴只看了該物件一眼,便馬上找來一個體積剛剛好的空盒給媽媽!媽媽當時很驚訝女兒的空間感那麼強!媽媽說,可能是子晴特強的空間感,有助她掌握體操動作。 常有人問子晴媽媽,子晴不上學,到底學到什麼?當媽媽舉這些例子時,別人總會表示「在遊樂場玩哪會學到什麼」?「學到空間感有什麼用啊」?然而,我們憑什麼去判斷小孩的玩意「有沒有用」?不少人兒時被逼學習一些大人認定「有用」的東西,但往往結果是學不好,或者是學了,但最後發覺完全無用。 事實上,子晴媽媽並沒有刻意培養女兒成為體操健將,她只是從小順應女兒的興趣,而當女兒做許多在一般人眼中「沒有用的無謂事」時,她雖然也不能確定那些事「有沒有用」,但她不會干預,只是信任女兒和支持她。這次比賽後,子晴媽媽更明白到,女兒原來這麼清楚自己,她日後應該要更信任她。 體操教練曾說,子晴六歲多才開始學體操,但她的能力優勝於不少四歲就開始學的同學。因此,媽媽認為孩子的能力,跟他幾歲開始學習無關,最重要的是讓孩子跟隨自己的熱情。子晴媽媽最感恩的,是女兒很了解自己,而且她不會視比賽為競爭,只是全情投入地輕鬆參予,享受過程。女兒能輕鬆面對比賽,因為她從體操裡感受到自己內在的能力,這跟獎項無關。這種自信,是從骨子裡滲出來的,沒有任何人可以將它拿走。

為什麼我對瑟谷理念著迷 -信任

(by Michell Huang) 兒子三歲時,有次我跟他在一小店裡買東西。小店的門口有五六級樓梯才到地面。我正在付錢時,兒子跑向門口。店內的職員、顧客、還有我,都即時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,怕他會跌落樓梯,或怕他自己跑掉。我還未及時反應,竟然看到他在樓梯口停下腳步,然後慢慢在坐在梯級上,說:「媽媽,我坐在這裡等你。」連本來緊張的職員和顧客們,都登時笑了出來! 兒子兩歲七個月自然學會如厠時,我聽人家說,小孩睡著了會尿床,所以睡覺時也要包尿布,等一段過渡期才能完全不需要尿布。可是,我兒子堅決睡覺時也不要包尿布。他很認真的對我說:「我無尿。如果有尿,我會起身痾。」我當時一點都不相信他,於是一直游說他晚上穿尿片。結果是,我從沒游說成功,而偶爾,他真的半夜醒來說要尿尿,尿完便回到床上昏頭大睡。到現在快一年了,我印象中,他只試過尿床兩三次,我們也從不責罵。就這樣,在他宣佈他「無尿」的那一天開始,就完全戒了尿布。 類似的事件,常有發生,我因為自己的恐懼,以及一些根深抵固的負面信念,而不信任兒子。我認定他跑去樓梯會不顧安全,又認定他沒有能力半夜醒來如厠。但其實,我發覺兒子比我想像中更清楚自己。他每個行為,都符合他內在健康發展,只是有時我不理解,有時我不信任。 我十多年前首次接觸瑟谷理念,它談到孩子天生好奇,即使沒有規定的課程,他們也會有無窮的學習意欲,主動學習,自然發展成為有能力的人。因此,瑟谷學校不設課程,學生每天按自己的興趣安排要怎樣過。當時我對這理念感到非常震憾,可是,要說到對它有切膚的體會,是我生了孩子之後。 跟兒子相處時有許多小事,常常驅使我反思。例如,我們對待小孩時,內心早已認定他們是怎樣的?不是說孩子遺傳了父母的什麼性格,而是在這浩瀚的宇宙裡,人的本質是什麼? 支撐著瑟谷理念的,是對人性的信任。 信任人先天有好奇心,有龐大的學習能力,自然會學習,使自己進步。 信任人性本善。 信任人天生會按自己身心的需要去發展,讓自己能在這世界裡順利運作。 信任每個人有獨特的潛能,擁有與別不同的生命藍圖。 我深信,即使小孩子在身體上、認知上未完全發展,但他們是最接近真善美的,比每個成年人都更接近。 對我來說,人的本質不可能是劣根性的,就如一個人身體的原本正常狀態,是完好能運作的,而不是有傷口流著血的。身體的傷口和個性上的所謂負面特質,必然是後天造成的。從療癒角度看,我們的目的是盡量使身心回復原本的狀態。而從教育的角度,目的並不是要「做」些什麼去改變孩子,而是認清孩子的本質,順應和支持那小生命的自然發展,「不做」那麼多,去保存他本有的特質,讓他發展成為一個獨一無二的他自己。 問題在於,即使我們認同應該要信任孩子,但為什麼有時就是做不到呢? 能否信任,跟我們的恐懼有關。 瑟谷學校讓我最佩服的,是當成人意識到自己不信任時,他們不會單方面制定各種規則去限制學生。他們或會觀察自己的恐懼,反思是自己把什麼負面的信念投射到孩子身上,或會聆聽學生的意見,或是透過更仔細地觀察學生的行為,去明白自主自由對他們身心健康發展的重要。他們會在學校會議裡聆聽對方,了解每個人的想法,一起討論,投票和決䇿。而這個過程中,必定包括了密集的自我反思。 這解釋了為什麼瑟谷學校成立了四十六年,到現在雖陸續有此模式的學校成立,然而它的發展一直不算迅速,有些國家仍然沒有這模式的學校。 我們根本不可能用頭腦去「學」瑟谷的人怎樣對待孩子。因為瑟谷的精髓,考驗的是一個人的內在修行。假如一個人沒有正視過自己最深層的恐懼, 沒有真正從孩子的角度去看事情,或沒有承受過舊有的觀念被衝擊得粉碎的挑戰,根本不可能實踐到瑟谷的理念。它沒有一套教學法讓我們抓緊,沒有任何技巧讓我們去控制學生,它對於兒童發展也沒有一套標準答案能讓我們安心。在瑟谷成長的孩子,他們的人生充滿可能性,而那種不能預計,那種有可能完全做自己,也有可能完全不符合父母期望的人生,對很多人來說,是非常可怕的。 我作為一個家長,當然也有自己的恐懼,也有不信任孩子,不信任生命的時候。而瑟谷理念對我的影響,就是讓我看清楚我的不信任,源於成長時被根植了許多限制性的信念,使我帶著恐懼去對待下一代。它驅使我從孩子的角度去感受這世界,同時學習面對自己的恐懼,連結我原有的內在智慧,以及學習先放下自己的限制,活出自己,才能放手,信任孩子能活出他們的光芒。瑟谷所傳達的訊息,已遠遠超過了「教育」的層次,它是一種人生態度,一套令人類活得更有意識,更能連結內在聲音的人生觀。它讓我知道,到底要繼續活在恐懼之中,還是突破它,活得自由自主,是可以選擇的。 有次,我希望兒子能跟我的方法去做一件事,於是我說:「你看,我是這樣做的。」我暗暗希望他會模仿我,我便達到目的。可是他回答我說:「我是不同的!」剎那間,我如被當頭棒喝! 對,他正在自然地展現他的與別不同。我要做的, 就是信任他。